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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阵(11—12)
第十一章
舌喉之间,味道微酸,即使嘴唇之上也还余留着片刻之前与赤西亲吻的馥郁香气,却是无法掩阻手越愈加惊怒交集的神情。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小手,你以为呢?”
“素香散?”
“……”
听着手越的声音里已经有了惶意,赤西也不回答,只吃叱声一笑,将头凑了过来。
“小手啊小手,看来你师傅还是很疼你的,这样的东西,你果然是没什么经验……”
脸颊上一阵红又一阵白,眼前赤西那张笑颜依旧俊美动人,可手越只觉得是从未有过的可恶!

他才不过16,7岁左右的年纪,即使天赋聪颖,又是药王唯一的弟子,却哪里会真正尝试过那种东西。想着药书上所载,此类媚药服下,若不及时得解,便要遭遇的那些难奈窘迫的模样,手越羞耻得连指尖也抖了起来。
偏偏这个时候,旁边那人还在不知死活的继续调侃。


“要说你师傅也真是小气,素香散如此普通,花楼之中的红牌姑娘只要用点心,大概都能弄到,配方所需那几味药材又没什么特别稀罕,3年前我在斗真的药房之中呆了不过半个月,就已经闻得熟悉了……真要给我下媚药,你师傅也因该要下点本钱用点心,落烟,水溯,步步生莲……虽然这些极品所需要药材珍稀,配起来也太麻烦了一点,但是对付我,那绝对就是不会有半点问题的……”
“你闭嘴!”
“哎呀……小手你脸红的模样还真是可爱!”
呼哧呼哧的喘气之声,手越愤怒之下,索性把眼睛紧紧闭起。

“小手,你生气了吗?不过就算要赌气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先带我到乌龟那里去!”
长长的一阵缄默,手越打定了主意不再做声。
“不说话?小手你想清楚哦,素香散常药无解,过一会,药性要是真的发作了,好象这里也只有我可以帮你呢……难道这种事情你还能求助你师傅吗?”
鼻息微暖,赤西低声轻笑,脸凑得更近。

“你放心,真的撑不过去了,我……我会杀了自己的!”
终于被赤西轻佻的言辞激怒,手越嘶声叫了出来。
“哎呀小手,那里会有自杀那么严重的事情!你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让你死呢?只是如果你再不听话,我就把你的衣服扒光光打屁股,然后刻只乌龟在你的……在你的……”

话到这里骤然而止,赤西的笑容因为那几个似曾相识的句子慢慢僵硬了起来。

几年之前,对着那个人,他也说过类似的话。而那个时候,那人和眼前的手越一样,都是这种又是难过,又是受伤的表情。
他聪慧绝顶,却在“情”这一字上,始终懒于勘破。
过早地与和也生死共随,性命相换,内心深处早已经把一切认定为理所当然的事。况且个性方面,他略为霸道,又极是骄傲,别说有些话不肯说出口,就连某些认知也是不愿去面对的。

手越之心,赤西并非无所知觉。不然也绝不会在三年之前身处丛林绝境之时,粲然一笑而诱之动情。就算今日,他敢于骗过涉谷,将寻回和也的机会压在手越身上,赌的也不过就是“情”这一字而已。

只是此时此地,他随口调侃之下,让三年前的情景倒流。手越眉头簇紧,薄薄地眼皮轻轻抖动,嘴唇倔强地抿成了一条线的模样,竟是和和也的脸飞快地重合在了一起。
一时之间,赤西心头大震,许多刻意忽略掉的情愫狂涌而至,让他几乎难以呼吸。
和也已因他重创到那种地步,又何必再为难一个手越呢?

淡淡地一声轻叹,赤西慢慢地站起身来。
“小手,我不逼你了……刚才喂你吃下的不是素香散,只是山间普通的酸梅子而已,不会有事的。乌龟我自己去找,你……自己保重!”
没有任何回答,转过身去的赤西已经看不到手越脸上任何的表情。
乌龟……乌龟如果着几年间,我不是事事都逼迫于你,能坐下来和你好好谈一谈,到了今天,我们之间会不会好一些呢?

木门推开时“吱呀”作响,威风凛凛的白色小鹰守在院前。
“白夜,再见了!进去陪陪你家小主人吧!”轻轻拍了拍小鹰的头,赤西终是朝着身后瞥了瞥。
屋内一声细细的低啸。
本是垂头候命的小鹰眼睛骤然睁开,双翅伸展,已经挡在了赤西面前。
赤西也不以为意,微微一笑:“小手,难道你要阻我?”
嘴唇紧咬的少年一步步走近,将小鹰收于肩上,圆圆地脸上神色复杂,象是经历着激烈的心理斗争。
赤西神情闲淡,只是静静等着。
半晌之后,手越终是牙一咬,几步迈到了赤西身前:“跟着我,我带你去见你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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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之中昼夜不明的生活不知过了多久。
昏迷,醒来,被强行灌下水和食物,然后反复地做爱,直到再次昏迷。
这样的折磨下,意志力的崩溃和最终摧毁应该只是迟早的事情。

和也愣愣地躺在一片静默之中,眼睛抬向上方,瞪得大大的。
只是瞪得在大又能如何呢?视线所能触及的,不过永远都是一片暗而已。
肩膀之上的刻印被生生挖起的地方,大概已经结了痂,不怎么疼了。
原来,被彻底摧毁,麻木以后的感觉,竟是这样的……

脚步声渐近,一双手缓缓摸向了和也的额头。
近日里已习惯了一切。和也丝毫不动,任凭那双手气力渐,顺着他的胸膛滑向腹间。
“龟梨……”几日之内难得的一次开口,来人的口气中尽是笑意:“你已经不行了吗?怎么折磨你,你都不再反抗,再这样下去,我都要觉得乏味了……在我手下能撑那么长时间,你也算了不起,不过终久还是这么一个结果,还真是没趣!“

依旧没有丝毫动响,嘲讽的口吻象是说给空气听。
“虽然说,你现在和死人也没有太大区别了,不过我还是有些不大放心呢,龟梨……你到底是在装死呢,还是真的不行了,我可还是要弄弄清……”
无力瘫软在床褥之上的身体忽然被重重地拉了起来,带着热温的唇舌在和也的耳垂上狠狠一咬:“龟梨,今天我就带你出去见见光,让你自己也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现在是怎么一副模样!”

茶香,软榻,木窗,古琴。似曾相识的地方……
可是……可是这里到底是哪里呢?
和也抬起眼皮,眼珠缓缓转动几下,那个一直将他囚禁在暗中蹂躏折磨的人,终于第一次在阳光之下现形。
只是——
宽大的色长衫,严实的人皮面具,即使到了明处,也依旧只是一个符号般的存在而已。

窗棂处渗下来的阳光在干净的地板上缓缓流动,影照着尘埃飞舞。不远的地方,是翠鸟啼鸣。
一切都是和也久违了的生机昂然。
可是他努力地凝神了半晌,最终还是茫茫然地坐在了原地。

“还是没有反应吗?龟梨……精神崩溃的滋味如何?若非你韧性太强,我也不会对你下这样的重手的……”
藏在色长袖之后的手将和也身体拎起,重重摔在了木桌之上。
“看着前面,龟梨,很清晰的铜镜是不是?此间的主人为了它,可是费心打磨了不少时间,我保证你连自己的每根头发都能看得清……现在,我们就在这里做一次,你可以好好的欣赏一下自己身体是怎么在别的男人身下展开的……”
“还有,忘了提醒你,身体的反应是最是诚实,如果你这段时间只是在给我装疯卖傻,我马上就会知道,龟梨……所以,你不要以为你能隐忍,就能够把我瞒过去……”

衣服被剥落的过程,在着漫长的几日之间,已经是驾轻就熟的事。
更何况披在和也身上的,不过也就是几块薄薄的布帛而已。
身体被摁在铜镜之上时,冰冷的感觉让他一阵轻抖。脊背的地方随后覆盖而上的强势力量却立刻打碎了他这片刻的清明。

镜面之内,近在咫尺的憔悴容颜。
痕迹班驳的身体,腰的地方正被藏在袖之内的手箍紧。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侵犯的经验,却是第一次如此清楚的在白日里被自己看清。
即使已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和也的手指还是重重地痉挛了起来。

“哦?有反应了吗?龟梨……这样就对了,还是折磨你的过程比较有趣!既然你还有精神,我不防再告诉你一件事,赤西,锦户,和内统统中了我的计,为了你,赤西已被诱到了药王谷,此刻必定已是有去无回……你装疯卖傻撑到现在不过就是想着他回来救你吧。如果真是如此,我大概也只能给你说抱歉了……”

带着得意的轻笑声,身后的人捏起了和也的下颌,紧盯着铜镜,只想看他此刻脸上的反应。

不和时宜的重重推门声却在这个时候骤然响了起来,接着,听着耳里的是和也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声音。
“其实你不用说抱歉,真的……我这样活着回来,辜负了你的期待,大概还是要我先给你说声不好意思才对的!”
箍住和也的双手慢慢放开,藏在色斗篷里的人脊背一阵紧蹦,终是渐渐转过了身来:“赤西,看来我的确是低估了你……有你这样的一个变数,有些事情,还真是难以计算呢!”

朝着软倒在地的和也伤痕累累地身体匆匆一瞥,赤西脸色微变,却是并不躁动,扭过头冲着那人微微一笑:“如果能把这句话当作是你对我聪颖程度的赞扬,那我就先说声谢谢!”
“聪颖?”摇了摇头,衣人也已经从片刻之前的惊诧之中镇静了下来:“赤西你若真是聪颖,又怎会在这个时候找回这里?你内力全失,与废人无疑,龟梨这副模样又全无自保能力,我只用一只手指而已,就能要了你们的命!”

“好象的确是这样的。”赤西迈前一步,眼睛眯起,露出了有些踌躇的表情:“那这样一来,我这样回来,企不是毫无意义……”
衣人瞪了他半晌,忽然大笑起来:“赤西,你在这里装模做样的,是想拖延时间等着亮内回来救急吧。你的确很聪明,能够猜到龟梨重伤之后,必定就在亮内住所左近,未被带离。但让我告诉你,内博贵重伤之后,锦户已经将他带入若离谷疗伤,近日之内,绝不会回到此地。我既然敢光明正大地把龟梨安置在这里,自然这些早已算清,你也就不用朝这个方面打主意……”

赤西眼角微跳,嘴角抽动了一下,苦笑出声:“你都这样说了,我好象真的不用再打什么主意了……这次回来,大概是除了所谓的自投罗网,就没有半点意义了吧!”
“怎么会……”衣人朝着龟梨的方向略踱几步:“你拼死了过来,龟梨他必定很是高兴。更何况,我忽然想到了你还是可以帮我做件挺有意思的事情的……”

“恩?你想如何?……”
“我一直很想知道,龟梨现在是不是真的已经差不多是个死人了……只是他若真是个死人,我上尸体又嫌太过腻味……”
眼看赤西神色不变,只是静静站着,衣人暗赞了一声,继续慢条斯理地说了下去:“所以我忽然觉得,赤西或许你会更美味也说不定……”

一屋子的寂静。
赤西嘴唇微张开,象是已经愣在了那里。
“对龟梨来说,赤西你是比他性命更重要的东西,我折磨他,他如果要装傻,能够忍下也说不定。只是,如果对象是你,那就不同了……赤西,你想如果他还有半点反抗的余地,会不会看着你眼睁睁地被我压在身下呢?”

这一次,话还没落音,赤西已经很快有了反应。
“和男人做……好象很疼呢!不过现在我竟无反抗余地又没有资本和你讨价还价,你想这样,我如果要说“不”,也是没什么用的。既是如此……”赤西眼睛微挑,左右看了看:“在那边那张软榻上做……你介不介意?”

罗里罗嗦的这一番聒噪,十足地赤西本色。衣人饶有兴致地把双手抱在了胸前。
“赤西……你果然很有趣呢!虽然我对抱男人并无太大兴趣,但对于一会你在我身下哭泣求饶的样子还是很期待的!应该说,我对你这样的人示弱的模样很有兴趣……简直比毁掉龟梨更有兴趣!”

眼看赤西已经大刺刺地朝着软榻上一躺,解下了束发的银环,发丝散落,眼边泪痣轻颤,片刻之间甚至还有些媚眼如丝的错觉,衣人颇为赞赏地轻声一哼,却并不急着走过去。

“赤西……色香味俱全,你也真算是上上之品!不过,在我过去以前,你先把衣服脱干净比较好,不然你那些藏在身上的药丸暗器,小刀小箭的,我是没有耐心一一应付的……一个人就算再能玩花样,只要衣服脱光光,就再也就不会有太好的心情去算计这些了……”

赤西怔了怔,本来媚气得就要漫出水来的眼睛片刻之间瞪了起来。
“诶……我果然还是不要再你眼前玩花样比较好,你这个人,象是什么都知道……”赤西一边嘀咕着抱怨,一边从袖子里抖出了一堆奇奇怪怪的锦囊药丸。
“还有衣服要脱掉,赤西……我很想看你那个时候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低头咬了咬嘴唇,再抬起头时,赤西的脸上浮现的竟是有些委屈的神情。
生死关头的斗智战,明明就是一触即发的边缘。本来打定的主意,被对方一一识破,换成任何一人,已是山穷水尽窘境。
可此刻赤西的脸上,却是看不出丝毫的慌乱与危急,嘴唇微撇的模样,到象是在和情人撒娇赌气。

“真要脱吗?天气很冷的……”嘟嘟囔囔的抱怨声中,赤西已经将长衫褪到了地上。
衣人双手抱胸,并不说话,只是站在一边静静等着。
“榻子看上去不怎么干净……能不能多垫上床被子呢?你也知道我内力全失,真是很怕冷的……”口中未停,“西西梭梭”地声响下,即使有些不情不愿,赤西的中衣,内裳也已经一件件地抛落了在地,赤裸的上半身很快曝露在了空气中。

常年山间的生活,又不用如和也一般夏顶日头冬冷雪的终日练剑,赤西藏在衣裳之下的皮肤,竟是说不出的晶莹白皙。宽宽的肩头,结实有力的腰,比起和也的不盈一握,更象是健康男人的身体。此刻发束已散,凌乱搭落而下,他又是那副无辜委屈的神情,加上眼神闪烁,竟是纯朗与魅惑不可思议地交叠在了一起,诱入骨髓。

衣人本是冷静清明的眼神之中,也多出了几分玩赏的情欲。
“这样……可以了吗?”
长裤随手卷起,赤西已经软软地躺下身去。眼睛轻眯,红唇微张,浅浅的喘息声中,竟是膝盖上曲,摆出了求欢的姿势。
他嗓音极美,平日里大呼小叫只见其清朗,此刻压低了音量,略显沙哑,却是柔软转合得让人心也融化起来。

薄薄的长裤之下,必定已经是藏不住什么了。何况赤西这样的尤物,真让他自己脱光光了,也未免太没情趣。
衣人将那副漂亮的身体上下打量了几个来回,终于慢慢走了过去。
“赤西……看来龟梨是真的已经神志全失了呢。你都已经如此,他依旧毫无反应……”
“恩……恩……”也不知道听见没听见,赤西从鼻子里哼出几声,竟是主动勾住那人的脖子,将他身体拉低。
耳鬓斯磨。
衣人已经将身体伏下,手从赤西的裤腰摸索着探入。

骤然间,赤西眼中精光闪动,片刻之间的妩媚之态全无,膝盖用力,已是向那人双腿间撞去。
如此近距离的偷袭,饶是那人反应极快,赤西又内力全无,却仍是得手。一声闷哼,那人已是踉跄退后几步,眼露杀气。

而赤西,又换回了他笑嘻嘻地容颜,语调轻快,象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朋友,你怎么了,很僵硬的样子……是不舒服么?”
“赤西……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你会笨到做这种事情!你以为你这样能伤到我?”
“伤是伤不到拉……只是替乌龟赏你几下而已!”

“龟梨……哼!”赤西既是撕破了脸皮,那片刻之前温文有礼的假象也就不必再乔装。衣人斜眼向和也一瞥,迅速欺身压在赤西之上,口气之中已经尽是狠意:“他马上就能看到自己最重要的人是怎么在我身下哭着求饶的了,赤西!这是我赏给你们两个的!”

“哭着求饶?”赤西眼睛一眨,嘴角弯起:“或者你还想看我对着你摇摇尾巴撒撒娇?那样说不定更有趣!”

“牙尖嘴利……死到临头了,你还想逞口舌之快吗?看来要先收拾的到应该是你这里!”句子才落,两人的嘴唇已经死命地咬在一起。
赤西也不反抗,依旧挂着笑嘻嘻的神情,任由那人在他唇上一阵蹂躏。直到嘴唇和舌头都已满是鲜血,才懒懒地把头偏了开。

“赤西,现在该我问你了,舒服吗?”
“恩,恩……”嘴唇舌头皆伤,只能从鼻子里哼出几个调子。感觉到那人的手已经探入他的裤腰,在最敏感的部位上重重一掐,赤西挣扎着还是忍不住吐出了几个字。

“朋友,我刚才那一脚,已经把你踢废了么?你是不是不行了,居然还要用手帮忙?”

简直没有人想得到这个时候,赤西还能说出这样的句子。
“你好象,真的不怕死呢……你哪里来的那么大自信?”
“自信么?”阖上了眼睛象是在默数些什么,再次睁开的时候,赤西已经是一脸神秘的笑意:“你马上就知道了……”

“什么?你……”
还等询问出口的句子凝窒在了空气中,肺腑之内忽然一阵撕心裂肺地绞痛,衣人脸色大变,已经从赤西身上翻滚了下来。
“为什么……我明明……明明已经检查过了,你身边所带的药物,都全部拿出来了的!你……你什么时候对我下了药?”

“你知道我内力全失,知道我和药王之间的纠葛,知道我在斗真身边呆过多时,知道我这几年为了打发时间,学会了配各种药……”
随手擦着唇边的血迹,赤西从软榻上翻身爬起,一边沉声回答着,一边迅速走到和也身边,用长衫将他的身体包住,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你却不知道,做了涉谷的药人之后,虽然内力全失,再也无法使剑,却是血中藏毒,从此虫蛇不敢近身。你刚才那样对我,粘了我不少血迹,结果如何,你现在总该清楚了……”


第十二章
形式的扭转不过只在片刻之间。

赤西先是以身体相诱,后以言语相激,步步算计之下,终是让对方放松了警。
只是他武功全无,虽是体质异于常人,但若对方不受挑衅,随手先点了他的穴道在与之计较,此后的事态,怕也就已经是另外一番局面了。
所以此刻,虽然已是握住了主动权,赤西手心里仍是冷汗微冒,知道自己不得不为之下,这步棋走得是凶险至极。

眼见衣人靠墙坐下,低声喘息,似是全副精力都防在了运力抗毒之只上,赤西也不紧逼,只是低下头去,将和也散落在额前的乱发轻轻挽开。
憔悴得没有半分血色的脸小小的,贴在赤西的手掌上,凉得几乎没了温度。

“乌龟……”
一时之间,饶是他灵牙利齿,竟也是说不别的话来,只能紧了紧手臂,将怀里的身体搂得更紧:“乌龟……没事了!我们……我们这就回去,好不好?”
和也一直茫茫然瞪向高处的眼睛,终于在听了这几个句子以后,慢慢转动了一下,看向了赤西的脸。

四目相接。
虽在过去朝夕相处的三年之中,两人对瞪的时刻也不是一时半会,但却没有哪一次如现在这般让赤西有了那种连心脏都要跳出腔口的感觉。
或许是生死关头的那句“仁,我喜欢你……”,或许是被药王无意中道破的他和和也之间早已经有过的亲密关系,也或许是更早的时候就已经义无返顾的沦陷,却只是因为那点莫名其妙的自尊而一直不曾看清自己的心……

反正此刻,天地之间什么都是虚无,赤西所能感觉到的,不过就是怀里这一人而已。

“乌龟……”他声音低喃了下来,看着和也的神色又是柔软,又是爱惜。与刚才刻意的媚声相诱不同,沙哑之下,显然已是动情。
眼见和也还是怔怔地看着他,没有了以往的犀利倔强,到是多出了从未有过的脆弱茫然,赤西心下抽痛,怜惜之情更甚。

他本就是不管不顾的个性,此刻情动,心潮汹涌,即使旁侧还有敌人眼睁睁地看着,却依旧是忍不住低下头去,在和也的唇角印下一吻。
虽然只是嘴唇的浅浅相碰,却是赤西第一次在神志清明的情况下主动做出这种事情,比之三年前意识模糊的情况下与和也身体纠缠,自是绝不可比。冲动一吻之下,赤西就算是性情再是不羁,也是耳鬓微热,飞红起来。

轻吻了半晌,赤西才恋恋不舍的慢慢将头抬起,眼看和也依旧双眼大睁的瞪着,自己微窘地模样尽在他的瞳之中,赤西略是尴尬地伸手朝着和也的眼皮上遮去。
“乌龟……这种的时候,你把眼睛闭上比较好拉……”

手掌的阴影才落下,话音尚未结束,和也胸膛起伏,呼吸加剧,身体拼命挣扎,已经是声嘶竭力地尖叫了出来:“放开……放开我!”
“乌龟?”看着和也激烈翻滚的模样,赤西一时之间竟是控制不了他。不过片刻而已,亲吻时候的旖旎风光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只有让人骇然的尖叫声在四下回荡。

“赤西,这样的龟梨和也很有趣是不是?他是在暗之中被我迷奸,便已经成了心上最大的障结,此刻既是难得见光,你又何必去掩他的眼睛?看你如此有兴致,我不妨在多告诉你些事情,龟梨的身体已经被我好好的调教了一番,对于性爱,他这一辈子都只会恐慌而已。换句话说,你如果不想让他象现在这样,反复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大概永远都不能再碰他了……我这样说,赤西你听明白了没有?或者……你会觉得很遗憾呢……”
撕心裂肺的惨境中,已是有人开口,缓缓道来。

和也的身体已挣扎至疲惫,终于无力地蜷成一团,微微地痉挛起来。赤西上前,死命将他搂住,眼睛朝着倚在墙边脸露笑意的衣人,终是咬牙开了口:
“你对和也下这样的重手,你环环紧逼就只是为了折磨他……可是,可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为什么……为什么却偏偏是你呢?”

类似的句子,斗真告知他山下被伤的时候也曾经提过,可此刻亲口说出来,却又是一种折磨。

衣人神色微动,朝着赤西赞许地略一点头,手扶长椅,一点一点站了起来:“泷泽手下的弟子,都喜欢问这样的傻问题。先是山下,然后是你……赤西你已是知道了是吗?那……什么时候猜到的呢?”
虽是知道眼前局面,先乱者则失势,但赤西心情激荡之下,喉头哽咽,竟是无法应声。
衣人久等不见回应,也不催促,嘴角微挑,已经重新开口:“这样一问好象有点多余,想必赤西你入了药王谷,不见龟梨之时,就已是怀疑到是我了吧!”

赤西眼睛垂下,摇了摇头:“其实……还要更早~”
“哦?”
“和也读心之时,我已有怀疑,到了看到涉谷画像之时,我已经有了八成确定。”

“恩……龟梨个性强硬,所藏极深。一方面不得不让他开口,另一方面还要控住他的心智让他对不该说的话有所保留……本来这也并非不可为,只麻烦在亮偏偏最后插手,他与我心距太近,瞒过他必要大耗心思,琴音之间有了破绽也再所难免。别人只留意龟梨开口之时,是否承认对山下下手,我如何动作自然不会有所觉察。不过赤西你对他用情至深,关心的重点自然与他人不同。你有所疑,我早有准备,所以自伤一场,将你去诱去药王谷,就此要了你的命……我自认此局尚算合理,连自己拍在胸口的那一掌,也下足了本钱,让我真是躺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到要请教,我是哪里露了破绽?”

“破绽?你连自己都舍得伤成那样,又怎会有什么破绽?看你躺在小亮的怀里血一直流的时候,我几乎都要恨自己怎么会有心思怀疑到你……”
“多谢,赤西!不过最后还是被你看破了不是吗?”
“那是因为你给我的涉谷画像有问题……”
“画像?之前骗得泷泽给我看过涉谷的画像,现在不过就是几年的时光,让他容颜老上一些而已,老头子的模样都差不多,添点皱纹多点胡须就是了……我自认自己的记忆和丹青之术都还过得去……”

“小内……”这是赤西今天第一次开口叫这个名字,没了平日里惯有的亲密感,到是多了几份痛楚的颤音:“你聪明绝顶,什么都已算尽,偏偏这一件,我只能说是天意?涉谷既有药师之名,自是天赋迥异。他驻颜有术,对自己的容貌极是珍惜,一年比之一年只有更见年少,又哪里会让你看到他胡须花白,面有皱纹呢?”

对视的目光僵持了良久,长笑声骤起:“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涉谷既是有此癖好,没有亲眼见过,自然是难以计算在内的!不过赤西……我到是要知道,既然你已疑我,又为何真的去了药王谷呢?你自是知道那一去,十有八九是有去无回的!”
眼见赤西默不作声,嘴角紧抿,显然已是痛到极点,内的眼睛越来越亮,已经嗤笑出声:“我知道的,赤西……你那一去,不过拼命想劝说自己猜错了,想在药王谷内真的看到龟梨在那里。你赌上性命也要选择信我一次,我还真是有些感动呢……”

“现在你又说这些干什么?”
“干什么?不干什么,我只是想说给龟梨听……我要让他知道在你心目中到底是怎样的,所谓的兄弟情谊对你来说,才最重要是不是?先是为了山下,后是为了我……你明明知道我在骗你,也还要自欺欺人地抱着希望去药王谷走一躺,想去证明一切不若你所想。赤西,药王谷的那一趟放下的话,你的宝贝龟梨又怎么会在我的身下辗转承欢这么长的一段时间,被调教的如此诚实呢?……赤西,你绝顶聪明,智慧手段皆不在我之下,只因”情“这一字你始终看得太重,所以注定了赢不了我……”

“情”这一字……看得太重。
这样的话,或许真的没错。明明早已有所猜疑,却因大家从小一起长大而感情用事,始终不愿承认。以为以性命相赌,去药王谷走上一次,能够发现奇迹,能够告诉自己,一切都想错了……可到了最后,一定仍是定居,更难以忍受的,是几乎赔上了和也的性命。

“赤西,你脸色那么难看干吗?你刚才对着我手段用尽的时候,不是得意得很吗?你要自责,也等过上一段时间吧,现在,先把你身体所带毒血的解药乖乖地给我吧!”
“解药?”赤西狠声一哼,已经瞪了过去:“事已至此,你以为我还会给你?”

“会给的……赤西你当然会给我的!”咯咯地一阵娇笑声,人皮面具已被揭起,小内那张精致出尘的脸已是干干净净的显露了出来。

“我手里有焰火令,而亮现在,已在左近,只要我一拉开下面的铜环,焰火令升天,他半柱香的时间内必能回。到时候我又做回了以前的哑巴,一切的事情,就全靠赤西你详加解说了。且不说此事涉及到我,他对你的言辞会信几成,即使全部信了,那也有趣得很。赤西,龟梨在你身边呆了不过3,4年的时间,你怀疑他迫害山下之时已是生不如死,我可是在锦户的身边呆了近十年……十年啊!他要是知道了身边最亲近的一个人骗了他整整十年的时间,该会是怎样一副表情呢?以他的性格,一定是杀了我以后,再杀了自己的……这样的场面,我到是很期待。所以赤西,你是要把解药给我,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再次赌上一赌呢?我随便你……”



“我随便你……”

不过是轻轻巧巧的四个字,却让赤西本已满是痛意的脸更加僵硬。
小内嘴角含笑,倚墙而立,中毒之际虽是肺腑绞痛,冷汗淋漓,却似全不介意。眼睛微眯之下,只是兴致昂然地欣赏着眼前人的表情。

他是天下第一的读心师,本就是比旁人聪颖数倍的七窍玲珑心。再加上从小就有所背负,执念极深,这么多年来又是隐忍设计,步步为营,到了此刻,早已是把周遭之人的弱点一一看清。
赤西天性洒脱,放肆不羁,心思方面又是聪慧绝顶,本是所有人当中最难以算计的。只是这十几年来,他惯有的恶劣言辞和坏脾气所掩盖的情深意重终究是久藏不住——“情”这一字,到了最后,竟是成为了攻击他最有效的武器。

“怎么样,赤西……我现在难受得很,可是没有时间给你多想了呢!你要是再磨磨蹭蹭的,我可不保证亮什么时候忽然就回到这里……以前装哑巴只觉得腻,听着周围的俗人言辞乏味,实在是讨厌至及。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装哑巴原来还有这等好处……到时候无论小亮他是看到我现今这般的模样,还是一巨中毒而亡的尸体,赤西你都免不了要大费唇舌好好解释一番。听完以后他是要死还是要活,赤西你都千万记得要提醒自己,可是你把他刺激成那样的……”

话只说到这里,已是消失在了小内地轻笑声中。
赤西的眼睛抬起,嘴唇紧咬,象是终于做好了一个决定。
“小内……”搂着和也身体的手臂紧了紧,沉默了半天之后的回答带着一种干涩的颤音:“你赢了,解药……我给你!”
“很好……赤西,我就知道你是绝对舍不得眼睁睁地看着小亮伤心的……”

“是,我舍不得……只是,小内你自己呢?”
“什么?”
“没什么……解药的方子我留在这里,你手里既然有焰火令,亮自然是能及时到的帮你配药的。我走了,至于你为何会中毒,为何是如此这般,就自己和他解释吧。你既是瞒了他那么久,这次要编造一个什么借口自然也不会是难事。只是小内……这个世界上,又有谁是真的能骗上谁十年呢?”

木门“嘎吱”推开又关上,赤西随手而书,留下了解药的方子,把和也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竟真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窗棂处泄下的阳光很好,足以把一切融化的温度。
内那一脸的笑意却是愣愣地僵在了脸上,半天没有反应。
缓缓地将那张字迹潦草的药方拽紧,指甲因为太过用力,已经要把手心掐出血来。
空空荡荡地房间里,反复回荡在他耳边的,不过只有一个句子而已——
“只是小内……这个世界上,又有谁是真的能骗上谁十年呢?”

混蛋……混蛋!
赤西仁你知道什么……你怎么敢和我说这样的话!
你没有经历过夜不能寐,连睡觉时候也在思考下一步怎么走的烦恼;也不会想到有人因为装哑巴而害怕在睡眠中说梦话露出破绽,只有一次又一次偷偷地用烧红的铁块把自己的唇舌烫得破烂不堪的情形;更不能体会半夜时分从梦中惊醒,忽然就意识到躺在身边紧搂着自己的那个人终不能真正地相依相伴时候的恐惧心情……

熬了这么多年,陪上了世人正常的生活方式,陪上了轻松无忧的年少时光。
锦户亮他……他不过只是计算中的一枚棋子,是我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兵器而已。
至于“舍不得”三字……
赤西仁你以为走到今天这样一步,我还会有什么是抛不下,舍不去的呢?

焰火令底端的铜环拉开,紫焰冲天而起。
看到样的信号,不出意外的话,亮很快就会到这里了。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了若离谷,为什么会身中奇毒,手里为什么又是赤西开的药方……这个故事要编造起来,好象真的要费些劲。
锦户只是热血爽直,却为人精明。对他的温柔体贴,事事迁就,不过也是因为“情”这一字而已。

泷泽手下养出来的弟子,都是这样的傻瓜吗?
一声冷嗤,小内将眼睛闭上了——故事如果暂时编造不到天衣无缝的程度,他也就懒得再去多花心思。就他现在这个模样,旧伤未愈,新毒又,真要是铁了心的不加解释,只需皱着眉轻喘几声以示痛楚,锦户心疼都来不及,又哪里会有心思去追问些什么呢?

只是事情到了眼下,被赤西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那么,要一一收拾掉的那些人……
虽然比起原计划是要早了一点,不过,也差不多该是动手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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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地大。
放眼而望,青山依旧,碧水长流。
比起不久之前赤西刚下山的时候,所有的一切仿佛没有丝毫的变化。
但搂在怀里那具冰凉安静,却一直微微颤抖的身体却反复提醒着赤西,他的世界,从和也那句“我喜欢你”开始,便是已经翻天覆地。

“乌龟……”有些茫然的四下走了走,发现怀里的人还是痴痴愣愣地模样,赤西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脸颊,小心翼翼地开了口:“乌龟,已经没事了。你现在想去哪里,想做什么,只要你说,我……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话音未落,肌肤相贴之下,赤西已能感觉到和也的全身瞬间绷紧——失去了反抗能力的情况下,神经反射能够做出的最后抵抗,不过如此而已。

“乌龟,我是仁……不要害怕,我在这里。没事了,真的,已经没事了……”
反复罗嗦着的解释,并没有什么说服性。手忙脚乱之下,赤西只能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和也的脊背,象哄小孩子般的给予他安慰和鼓励。

他思维敏捷,口齿伶俐,和人斗嘴从来都是大占上风,却从来不曾有过耐心哄人的经验。之前与山下和斗真共处之时,两人对他的不羁个性和小小的坏脾气都是宠溺有加;后来同住之人换成了和也,更是让他放肆到无法无天——反正再挑剔也好,再过分也罢,那只乌龟就算气到脸色涨红,说不出话来,第二天也还是会乖乖地回来伺候他。
所以此刻,辞不达意的几句话才出口,想到过往对和也所做出的种种恶劣行经,赤西喉头一阵哽咽,竟是快要说不下去。

“乌龟,我们哪里都不去了,我这就带你回山上去。无论如何,今后我都会一直陪着你……以前的那些事情,你能想得起来也好,想不起来也罢,我……我……”

跪坐在明晃晃地阳光之下,赤西把头埋近和也的颈间,誓言般的句子里已经带上了浓浓的鼻音。
湿热的液体顺着和也颈部淡青色的经脉静静滑下,一直落向心脏的地方。
和也空散着的眸子骤然一跳,垂向地面的手指微动,渐渐抬起,象是要抚上赤西的脊背。

天空之间却是忽然响起的一阵长啸,伴随着白色小鹰闪电一般俯冲而下的身影。
赤西咬了咬牙,胡乱的将眼睛一擦,仰头站了起来。
而和也抬到一半的手臂,最终也是俏声无息的放了回去。

“仁……多亏白夜眼力好,终是在这里找到了你!”
声音清朗的圆脸少年,肩上站着威风凛凛的白色小鹰。本就是出尘绝代的神采,此刻见到了寻找多时的那个人,更是满脸掩盖不住的笑意。

“仁,你还好吗?分开以后,我一切都很顺利呢!你去药王谷救的那个人……我是说山下智久,已经按照你的交代安全地送到了他朋友那里,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他的那位朋友,是叫生田斗真,对不对?他去求师傅的时候,我是有见过一面的呢。本来按照规矩,他送山下送到师傅那里治病,此后是要自己做药人做交换才行!现在我们把山下送回去,还顺手牵羊地把师傅给所开的治疗方子也偷了出来……想也知道他该是怎么一副欣喜的表情。只可惜我没来得及欣赏……把山下送到以后,等了许久也不见斗真回来,我……我又想着你那么急匆匆地离开,会不会有事,留了个短笺在那里大概把事情说明了一下,就和白夜着过来找你了……”
说到这里,少年声音已是越来越低,细嫩白皙的脸上,泛上了一层浅浅的红晕。

“多谢你,小手……”
并不是不明白眼前的少年夹杂着欣喜和羞涩的表情之中到底蕴涵了些什么,一时之间,赤西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微微颌首道了声谢,重新将和也抱起:“小手,我现在要回山上去了。你……多保重……”
“哦……”
满是期待的一番话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讷讷地哼了一声,手越将头慢慢垂下。
而就连站在肩膀上的白色小鹰,都发出了几声不甘的嘶鸣。

“你……以后接着要去哪里呢?”走了几步,终是不忍,想着手越站在原地茫然无措的模样,赤西叹了一声,还是把头扭了过来。
“不……不知道。”
虽然是个有些可笑的回答,对手越来说,却的确是句大实话。

他从小长在药王谷,与虫蛇禽鸟为伍,从未涉足过江湖。此时为了赤西,又是等于是叛出了师门。虽然身手不凡,药理更是在行,却丝毫不知世间险恶。就这样带着一只小白鹰一路招摇地走下去,怕是不出几日就被人卖了也说不定。

“既然还没想好,那就先跟着我回山上,再做打算吧……”
“啊?真的?”

快步走到赤西身边,手越已经高高兴兴地把眼睛弯了起来:“仁,我就知道你很好……刚才白夜听着你要走,很是生气。我就在心里一直对它说,你是绝对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现在看来,果然没错呢!”
他极是单纯,并不太懂人情世故,对赤西又是大有亲近之心。此刻情绪愉悦之下,也不在意赤西怀里搂着他人,自然而然地就从背后轻轻一抱,将头在赤西的脊背上蹭了蹭,然后放开,蹦蹦跳跳地走到了前面。
用这样的方式表示亲热和喜悦,是他从小就和各种禽虫之间玩惯了的。赤西却是身体僵了僵,半晌之后,才眉头微蹙,缓步跟了上去。

而和也藏在赤西怀里的那双手,什么时候渗出冷汗,什么时候开始抽搐,又什么时候狠狠捏紧,却是谁也没有注意到的。


上山之路,对身无内力之人而言,本是不易,加上怀里多抱了一人,就更是艰辛。
眼看赤西已满头是汗,劳顿疲乏地模样,手越几次想伸手将和也接过,却是被一次又一次的摇头拒绝。
且行且停的一段路,直至天色将,竹林掩盖之下的木屋,才隐隐绰绰地露了个角出来。
“乌龟……”手越回头的那一刻,听到的是赤西细喃着的,他以前从未听过的温柔至极的声音:“乌龟,我们到家了。”

离开的时间不算太长,屋内的窗几桌椅之上,却已是掩上了薄薄地一层灰迹。
赤西随手将床榻上的薄被摊开,将和也小心地裹好,挽起袖子,有些费劲地把火架支了起来。
手越先是有些好奇地在在屋内外四下打量,眼看赤西路之后丝毫不做休息,干起这些活来又有些笨手笨脚的模样,忍不住开了口:“仁,你都这么累了,还要干吗?要不你先休息下,要做什么我来帮你好了!”
想了想,赤西站起身来,轻轻地把手越朝外推去:“小手,隔壁的屋子空着,今夜你就在那里稍做休息,至于我这里的事情……你是帮不上忙的!”

“砰”的一声重响,不待手越有所回答,房间的门已经重重地扣上了。

热雾弥漫,满屋子的氤氲之气。
一锅又一锅烧得滚烫的水,被赤西费力地灌在了半人高的大木通里。
以前被和也伺候得舒舒服服还整天想着该怎么挑刺的时候,他怎么会想过有一天会来做这样的事情。
“乌龟,”小心地试了试水温,感觉已是合适,赤西把和也从被褥里抱了出来:“先洗个澡好不好?水……我已经烧好了,洗了以后睡下,会舒服一些呢……”

即使已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给和也脱下衣服的过程,却是还让赤西牙齿咬得紧紧的。
一屋子血污混合着精液的味道,刺激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班驳的齿印和青紫的痕迹,密密地布满了身体的每个部分,后肩上被生生挖去那一块,枯丑陋的模样,已经是怎么调养也无法痊愈的一块疤痕。

“可是你说,我该刻个什么好呢?……既然你是乌龟,我就给你刻只乌龟做纪念好了!希望它以后可以陪着你一起长大……”
恍惚之间,那些放肆轻狂,年少无忌的昨天仿佛就在眼前。
赤西的手指轻轻地摸了上去,触碰到的却再也不是那张生动得会愤怒会犹豫会对着他说狠话或者哭着认输的脸。

瘦得不盈一握的腰,骨节突出的脊背和暗淡得没有丝毫生气的肤色,目光所及的少年,几乎已经不象是一副活人的该有身体。
腿的部分才被抬起,一声细微地低哼,血污和精液已是从双腿之间慢慢流出,顺着和也苍白的肌理无声的蜿蜒而下。

满桶的清水毕竟还是这样被污浊了。

赤西就这样一直怔怔地看着。
当那几缕红丝滴落,然后飞速地散开,最终消失不见时,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终于变成了痛哭的声音。
“和也,和也……”他一遍又一遍含糊不清地呢喃着这个极少喊起的名字,脸紧贴在和也的胸口,散落的头发已经垂进了水里。

“仁,不要哭……你不要哭……”
然后,在他哭得快要绝望的时候,耳边响起了轻轻的声音。
赤西几乎是惊慌失措的抬起头来。
近在咫尺的一张脸,细长的眼睛正怔怔地看着他——和也那双一直失神的色眸子,终是清楚的映出了他的身影。

++++++++++++++++++++++++++++++++++++++++++++++++++++++++++
内外皆伤的身体已是虚弱无力,所以即使是坐进水中靠着木桶壁,和也的四肢还是软软的一直向下滑。
眼见几口水呛了下来,赤西干脆是也迈入桶内,手臂从他腋下环过,绕至胸前,将他的身体托起。
“乌龟,这样是不是不舒服,你很难受?”眼见和也嘴角轻抽,一副忍痛的模样,赤西才骤然意识到他脊背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被自己身上的衣服布料这样摩擦着,滋味应该并不好受。

“不难受……”
“不难受才怪!”

很利索地把身上的衣服脱去抛到一边,赤西重新把和也搂在了怀里。
肌肤相贴的高温一时让气氛变得有些异常,浸泡在温暖的水中,除了略为急促的呼吸声,谁也没有再说话。
其实,这样清醒着的赤裸相对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和也刚上山的时候,赤西还是用了这样的方法为他取暖,才拣回了他的一条小命。
而现在,那么多濒临生死的波折之后,那种毫无芥蒂,坦白无谓的心境,已是再也寻不回。

毫无间隙的距离,如果能一直拥抱到时间的尽头,该有多好。
只是长长的沉默却很快让水有了凉意。

赤西一声轻咳,终于还是先发出了声音:“乌龟,你靠着我,不要乱动,我给你洗洗干净,然后就可以上床好好休息了!”
和也的脖颈仰起,靠在了赤西的肩头,脸颊与赤西的下颌紧贴,果真是不再乱动。

赤西的手指从和也胸前抚下,用柔软的毛巾轻擦着他的脊背,小腹,腰脐……
手指滑落到臀股之间时,赤西微微一个犹豫,而和也也在这个时候微微地挣扎了起来。
“仁,不要洗了……”
“弄疼你了吗?”
“很脏……”
“什么?”
“我是说,那里很脏……我很脏……”

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声音在说到这个句子时又轻轻抖了起来。赤西心下一疼,毛巾已经从手上脱开,沉入水底。
“乌龟,”半晌之后,伸手捏住和也尖尖的下巴,赤西强迫他对上了自己的眼睛:“把这些不愉快的东西都忘了,好不好?以后不要在和我说这样的话了……”
“没用的,仁……是真的很脏……”
“别再想这些了!”
“可是,真的……”

“乌龟你闭嘴!”
心痛之下坏脾气的一声斥吼,空气里果然安静了。
眼见和也嘴唇紧咬的模样,赤西又是难过,又是懊恼。而此刻,一切言辞上的劝慰却都显得苍白无力。一时之间,赤西心里群情纷涌,手上用力,扭过和也的下巴,也不多言,只是重重地吻了下去。
薄薄翘翘的嘴唇,以前即使碰过,也只是浅尝及止而已。

和也双眼大睁,最初的狠狠一震以后,已是尽力放松身体,任由赤西越吻越深。
他们之间,虽是早已经历性爱之事,这样的吻却是从未有过。
而在和也那些生不如死的记忆里面,身体再被折辱也好,精神在摧残也好,嘴唇的地方,却一直是干净的。
或许双唇相碰,代表着一个小小的神圣仪式,从某种意义上说,比身体的纠缠更能贴近心灵。
——而这也是他现在能给自己所爱之人的,最干净,最完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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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5/23 16:10 】 | [赤小龟Drama剧本展]《杀阵》(连载中) | 回复(0) | 引用(0) | page to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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