スポンサーサイト
上記の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
新しい記事を書く事で広告が消せます。
【--/--/-- --:-- 】 | スポンサー広告 | page top ▲
杀阵(4—6)
第四章

接下来的记忆,又是一段模糊的空挡,赤西甚至无法分辨那样的空白是因为太过震惊,还是内心深处对于当时的画面,实在是本能地抗拒着不愿意再去想起。
泷泽与和也之间究竟说了什么他不知道,但是山下,斗真和自己由于违反门规所而需接受的处罚,却是怎么插谐打诨也躲不过去的。
“这样的日子……好无聊!”
后山的地方,寂寞冷清,除了一个浅浅的洞穴供违反门规的少年弟子面壁反省之外,竟是常年见不到半点活物体的踪迹,再加上此时风雪大做,萧瑟异常,饶是赤西再能作怪生事,也只能一脸苦闷地乖乖蹲在山洞里等着责罚的时日快快过去。
最开始的时候是三个人一起,虽然无聊,但也总算能找个人斗嘴,等到最后十几天山下和斗真都先后结束了禁闭期离开以后,赤西的生活实在是无趣的快要抓狂起来。
“我是笨蛋!为什么会发疯去教那只死乌龟武功……他明明是斗真抱上来,山下决定留下的,落到现在居然是我被罚了最长时间……”
郁闷到极点的抱怨一天起码要重复数十次以上,只可惜在着苍茫风雪之中,赤西也只能自己念给自己听而已。

终于熬到解禁的那一天,赤西奔出后山的动作简直是用飞的——泷泽要是看到他此时的轻功速度,一定是欣慰至极。
“我的栗子烧鸡,我的山玉米,我的翡翠糖蓉糕,我的荷叶蒸笼……山下山下,你有没有给我准备好!”隔着木屋还有好长一段距离,赤西已经开始扯着嗓子大呼小叫。
推门而入的那一瞬,并没有预想之中的香味扑鼻,赤西眼角边的泪痣跳了几跳,勉强挤了个笑容出来:“师,师傅……你还没走吗?”
泷泽淡淡地应了一声却不抬眼,一副若有思索的模样。
赤西干笑一声,偷偷把头转开了。

“夷?山下,你和小斗怎么都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眼巴巴地站在这里干吗?还有那只乌龟呢?已经滚走了吗?”
悄悄地蹭到山下身边,赤西伸手朝他腰间捅了捅,低声发问。
山下张了张嘴,满脸不忍地把头别开。
“喂,喂!你们两个……说话啊!”忽然涌起的不安让赤西的声音骤然大了起来,也不顾泷泽还坐在一边,手一伸已经拽着斗真的胸口开始大声呵斥:“小斗,你来说!”
“我们,我们在求师傅……”知道赤西的脾气一旦上来了,就是对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个性,斗真轻叹一声,毕竟还是说了出来:“求师傅……把和也从本馆里放出来……”
“啊?”短短的一个句子,让赤西一脸难以至信地怔在了那里。半晌之后,才拼命摇着头大声抗议了出来:“不成!不成!那只乌龟一点武功底子都没有,风一吹都要到的样子,怎么能……怎么能把他送到本馆去?”

本馆那种地方,本是用来考测意欲拜在泷泽门下学剑的少年毅力和资质的,每年进去的人很多,真正能活着出来的却没几个。
空空荡荡的一个大屋,正中的地方是巨大的一个铁笼子,想要挑战的孩子被送进去以后,犹如儿臂一样粗的金属栅栏就立刻锁上了。等在里面的有时候是一只山豹,有时候是一只狼,有时候甚至是动物界里最为狡猾的狈或者是狐狸。
共同的特征只有一个,它们每一只都是被饿上了很长一段时间,稍微一点血气的刺激就会兴奋不已。
最后走出来的只能有一个,最直截了当的筛选方式。
赤西至今回想起自己当时九死一生地从那个鬼地方爬出来的情景,还是心有余悸。
先在那只乌龟,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结果会是怎样的……

“师傅,那只乌龟瘦得没几两肉,弄死了做汤也尝不出味道的。所以,我求求你……”
“赤西,什么也不用说了,进本馆接受考验,是和也自己跟我提出来的,我等在这里也就是为了看个结果而已……”
“他自己提出来的?他脑子被冻坏了吗?还是他以为……乌龟活千年这句话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赤西喃喃着倒退几步,忽然拉开门飞快地奔了出去。
“仁!仁你要去哪里?”山下和斗真的呼声都被抛到了身后,漫天的风雪中,赤西的身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然后飞快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从山腰的木屋到山顶的本馆,即使是用尽了全力的飞奔,也用了近一个时辰,太过异常的静溢,让赤西的心狠狠地悬了起来。
“乌龟啊乌龟,你多少也背了个壳,所以拜托你多少也把时间撑长一点……”赤西一边碎碎念,一边凑进屋门的地方轻轻嗅了嗅。
带着血腥的浊味参杂在空气中,赤西脸色惨白,边推门边苦笑出来:“这个味道……不是狼就是山犬,乌龟你的运气还真有够好……只是不知道,狼犬对带壳的东西兴趣大不大?我自己可是没什么胃口的……”

屋子四周都是青石砌成的墙,上面没有窗,所有的光线几乎都是靠小指宽的那到门缝带来的,但赤西在闪身而入的第一瞬还是清楚地看到了铁笼里的情景。
几乎和和也胸口一般高的一只狼正保持着蓄势待发的状态弓着腰等在那里,眼睛因为饥饿而冒出的两点绿光,让人不寒而栗。而和也,脊背紧贴着笼子的一方,正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天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和那只狼僵持到现在的。
不过照现在这种一触即发地情形,成为那只狼的腹中之物,不过也就是迟早的事情。

听到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响,和也的脊背微微一动,象是就想回过头来。就那一瞬间的分神,让等待许久早已不耐的恶狼终于找到了可乘之机。一声尖啸,灰影急掠,一人一狼竟是已经缠在了一起。
“乌龟,你受伤了没有?”
没有任何的回答之声,浓重地血腥之气却是片刻之间就充斥了整间屋子。
“乌龟,你手上有什么可以进攻的东西,没死就回答我一声,别告诉我你竟是那么老实真的什么工具都没带进来!”

虽然有交代进入本馆不能带任何兵器,可赤西当年毕竟还是偷偷在手心里藏了一片薄薄的刀刃才把那只小豹子给收拾掉的,这只乌龟看上去智商不怎么高的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动这个心思。

“我……”半晌之后才勉强响起的回答,说出来的句子含糊不清,却是让赤西骤然心惊:“我有在咬它……我不会比它先死的!”
太过昏暗的光线,让赤西看不到那翻滚成一团的东西到底已经成了怎样一个局面,可是就这几个简单的字句,却让他无法不去想象那一人一狼相互嘶咬着对方的喉结,用最本能的方式至对方于死地的惨烈情形。

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动力,会逼的那个瘦弱的孩子象野兽一样红着眼睛去和一只狼对咬呢?
即使是满心的疑团充斥,现在却不容许赤西再继续想下去了。
“乌龟,我这里有剑,你接着,朝它的脖子上斩!”隔着粗重的栅栏,赤西抽出腰间的长剑奋力掷了进去。
几声“呜呜”的哑叫,那只狼似乎知道被掷进来的利器能够威胁到它一般,腰上用力,竟是更重地把和也压紧。
勉强抽出来的手在地面上摸索了一下,却还是离那柄剑有不短的距离,始终触碰不到。
肌理被撕裂的声音更响,那只狼已经红起了眼睛。
再等下去,那只乌龟怕事真的不行了。赤西牙一咬,抽出贴身的刀刃,重重地朝自己的手臂上划去。
大股的鲜血汹涌着冒了出来,在一片昏暗中闻来更是刺鼻。

“喂!狼老兄,这里有好吃的,快过来!”迅速把手臂从栅栏中伸入,赤西纵气一声召唤,然后从喉间发出低低的啸声。
已经饿到极至的恶狼在闻到血气后,终于放开了身下的猎物,纵身扑了过来。
“滋”的一声,赤西的手臂已经被抓出深深地伤口,连骨头都隐约可见,而这个诱招终是奏效,恶狼的头颅也被他的另一只手臂费力地圈在了栅栏之间。
“乌龟,不管用什么方法,杀了它!我……我撑不了太久!”
话音还没落,和也已经纵身而上,狠狠地将那只狼的喉部咬住了。
这种时候,他能想起的兵器,居然还只是自己的牙齿而已!

“咕嘟咕嘟”血液急冒的声响,整个世界都象是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赤西才虚脱般地把手慢慢地放开。
“西梭”地一阵动向,和也把狼的腹部剖开,哆嗦着取出钥匙,打开铁笼,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乌龟……”片刻之间,赤西竟是说不出别的句子。眼前的少年,满身血污和大大小小的伤口,连面貌都完全无法分辩,比躺在地上的那只死狼,根本好不了多少。
“我咬死了它……我活着出来了!”很久很久以后,和也的声音响起。赤西心里一惊,一股怒气竟是莫名地窜了上来。

“混蛋!”重重的一个耳光,把和也本就几近脱力的身体直直地抽飞了出去:“你以为乌龟有壳就了不起吗?谁让你来这里找死的?一点武功都不懂,你以为我每次都好兴致来这里陪你玩?”
怔怔的在地上趴了好久,半晌之后,和也勉力抬头:“仁……你的手……你的手流血了……”
被撕开的伤口本已极是严重,刚才甩手那个耳光用力过猛之下,此刻更是血流汹涌。
赤西一愣,低头看去,这才意识到几近撕心的疼痛。
而和也的身体,也就在这个时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不是玩……今天的一切,是我自己愿意的!我要做泷泽的弟子,然后成为最好的剑师,而且……而且无论如何,我一定要知道琉璃剑的秘密~!”




第五章
本馆一战,让和也在床上躺足了近一个月,而此后到现场的每一个人,看到狼尸喉咙上被牙齿活生生撕咬过的痕迹,也都大是惊心。
但无论如何,和也终究是凭借着这生死一线的苦战,成为了泷泽门下最年轻的弟子。

“仁,你的手如何了?好些了吗?你知不知道那天我和斗真过去的时候,看到你那个样子,实在是……实在是……”山下一边小心翼翼地在赤西的手臂上换着药,一边心有余悸地回忆着当时的情形。
以身诱狼的险招,毕竟还是把赤西伤了不少,若不是泷泽连夜下山求药,而药师涉谷又还欠着他一个人情,倾其所有在两日之内配出良剂,赤西那只已经伤可见骨的手臂怕是就此废掉了也说不定。
“实在是怎么样?山下你那时候的脸色实在是有够好看的……”
“仁你这个笨蛋给我闭嘴!”有些愤怒让手下的劲力稍微重了重,赤西立刻倒抽了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跳了起来。
“山下……山下你轻点!”

“现在知道疼了?”把伤口处理好,山下忍不住还是伸手在赤西的头上轻轻一敲:“看来斗真说的没错,你这个笨蛋脑子里装的全是稻草!师傅说了,这次你这只手臂能保住,简直就是奇迹!哼……那只狼当时怎么就没干脆点一口咬下去算了!”
“我的肉不好吃,狼老兄他很挑食的……”嘻嘻一笑,赤西站起身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而且山下啊山下,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不仅不用早起练剑,还有你和小斗每天把我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舒服?”山下的眉头皱了起来,抬眼朝着窗外望去:“笨蛋你还是快点好起来吧,师傅临下山前交代,和也的剑气与你最和,他的入门功夫可是要靠你来教的……”
赤西一直满不在乎的脸慢慢有些僵硬起来:“我来教他?”

“是啊……”山下应了一声,眼睛注视着雪地之中从大清早开始到现在依旧勤练着单薄身影:“师傅虽然收下了他,可我总觉得……总觉得和也太过执着,还有他身上那股莫明的杀气……师傅对他,应该始终是不能完全释怀的。而且,而且他那么拼命练习的样子……”
山下的声音消失在一声轻叹中,赤西的心,却不由得紧抽了起来。
连山下……连善良又略有些迟钝的山下,都已经有这样的觉悟了吗?
“哼!那就让他自己慢慢拼命吧!”半晌之后,一声冷哼终于将沉默打破:“如果是要我来教他入门功夫的话,那我这伤势,怕是一年半载的,都不怎么能好得了了……”

现在想起来,当时这种抗拒着教导和也剑术的心态,不过是在隐约触摸到什么却得不到确定之下一种本能的抵触和不安而已。对于在本馆的昏暗光线下,那个被血色模糊了面目的少年咬着牙嘶声而出说出那番话的情形,任何时候,赤西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够半点不漏地清晰想起。
“我要做泷泽的弟子,然后成为最好的剑师,而且……而且无论如何,我一定要知道琉璃剑的秘密~!”
忘不了和也说这番话时眼睛里精光闪现的模样。坚狠的决断和执着,在赤西那样的年龄,实在是难以忘怀,而且足以震撼心灵。

可是乌龟……乌龟你那么瘦,小小弱弱的一副身体,抱在怀里都会让人睡不安稳,为什么还要那么折磨自己呢?所谓剑师,所谓琉璃的秘密,会比你的小命还重要吗?你乖乖地呆在山上和我们住在一起,就象你刚刚被斗真抱来时的那样,什么多余的事情都不想。那么山下,斗真,还有……还有我,都会好好地照顾你,保护你的。

无论究竟是出于震惊,不满,怀疑,或者失望,甚至是连自己也无法分辨的复杂心情,对于正式被收入门下,成为自己同门的龟梨和也,赤西已经不再会如初识时候那样的无所估计的嬉闹调笑,甚至连泷泽交代下来不得不为的相互切磋,也总是借由着手臂上的伤口未愈,懒懒散散地也就随便敷衍了过去。
而和也,本馆恶战之后的赤西那毫不留情地一耳光不仅让他疼在了脸上,也狠狠地烙刻在了心里。最初的悉心求教而碰了几次不软不硬的钉子之后,更是缄默了起来。他本就颇有些隐忍的个性,现下更是异常倔强。除了偶尔向山下或者斗真求教时候说说话,整天整天的几乎都听不到他发出任何声音。

本应该是充斥着赤西大呼小叫着“乌龟”然后和也涨红着脸嘀咕着小声回嘴的热闹场景在这两个人莫名其妙的僵持中消失怠尽。山下和斗真面面相觑,却始终不知道问题的症结在哪里而使得最开始关系很是亲近的两个人弄成这样一番光景。更何况,这两人从外表看虽似截然不同,骨子里却都是倔强至极的强硬个性,若不是事端得以真正地解决,劝和一说,总归是多此一举而已。
就在这种看似平和,却尴尬僵硬的气氛下,和也上山后的第一个冬日,终于伴随着他日益精进的剑术而悄悄过去。

春天到来的时候,和也开始频繁的下山。有的时候仅仅两三天,有的时候一拖就是大半个月,每次回来,却都是伤痕累累快要倒下的模样,好几次山下煎好了伤药送到了床前,看着他在昏迷中眉头紧簇,脸色苍白到象是最脆弱的瓷器,总是不忍至极。
“师傅对和也,实在是太过苛刻了些……偏偏他又这么倔强,斗真,你说我该说些什么好呢?他再这样一直伤下去,身体终究是承受不起的……”
在泷泽的门下做了这么久的弟子,在山下心中,师傅虽是认真严厉的一个人,但也绝非不近人情。即使顽皮如赤西,再是胡闹,所受的处罚不过也就是去后山的地方关上几天面壁思过而已。
但这次对和也,师傅的严苛程度简直让他感到震惊。

先是本馆之行——明明就知道是胜算极微的挑战,对于那么一个毫无内功根底的孩子来说,师傅本该是绝不会让他进去的。若不是赤西的舍身相救,他大概早已经死在了那里。
然后是随后的入门心法——对于剑师而言最重要的根基部分,师傅竟是没有亲自教上一个字,却只是把他随手扔在山上的同门之中,完全不成系统的凌乱学习。
接着又是现在……每隔十几天就会有一些奇怪纸条被交在和也手里。需要去暗杀的那些名字,每一个都是响彻江湖。如果他是活着回来的,那下一次的行动必定就是更加艰辛。即使对山下而言,这些任务也并非有太多的胜算, 何况和也,不过是在山上呆了不到3个月而已。

“仁!”刚才那番话虽是叫着斗真的名字,山下的眼睛却是看向赤西。看他嘴巴不停地嚼着菜,始终不动声色,实在是无法忍耐地叫出声来。
“你叫我干吗?关我什么事?”咀嚼的声音依旧不断,赤西嘟嘟囔囔的声音象是依旧执着于和满桌的好菜纠缠:“那只乌龟爬上爬下的和人打架还不都是自己愿意的?他拼了命的要学剑,拼了命的要讨师傅欢喜,现在有任务交给他,他怕是高兴都还来不及。事情办好了,师傅自然是不会亏待他,山下你就不用老担心,反正他心甘情愿……有那个时间去给他送水送药,不如多做点好吃的给我和小斗……”
“可是,仁……”
“好了好了!”匆匆地摆了摆手,把山下的话打断,赤西打了个哈欠推开门去:“以后这种事情别和我说,我对那只乌龟的事情完全没有半点兴趣!”

知道赤西本是说一不二的个性,“没有兴趣”四个字就此阻断了他身边和也的一切消息。无论他何时又下山,何时又杀人,何时又重伤,山下和斗真从此都三缄其口不再在他面前提起。
或许这样,无论对谁,都会是比较轻松一点。

可是该来的一切,总归还是要来的。


那一天,是入春以后最厉害的一场桃花冻,呵气成雾,霜花染枝。凛冽的寒气竟是比深冬时分来得更是浸人。
赤西起床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就摔了一只茶盏,然后看着一地的细瓷碎片和手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割破的细细伤口,心脏的地方,开始一阵接着一阵的狂跳起来。
持续不断的焦躁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平日间已熟极而流的剑招也被舞得毫不成型。

“该死……”低声地一句咒骂,赤西随手把剑朝地上一抛,象是想把积闷了一天的郁气也重重摔开似的。
“山下!小斗!过来陪我!这个该死的鬼天气!”骤然间响起的纵声长啸将树林里的鸟群惊飞一片,山下和斗真对视一笑,很有些无奈地慢慢走上前来。
“仁,你今天实在是很不对劲呢!师傅要是看到你把剑练成这样,一定没那么轻易放过你……”
“你很罗嗦……”有些恨恨地咬断了叼在嘴里的草茎,赤西把眼睛眯了起来:“山下,要不我们一会下山,去看看亮和小内?这个样子……我实在是很无聊!”
“下山?“山下有些为难地斗真交换了一个眼神,犹豫着正在措辞,身后一阵脚步轻响,竟是和也缓步走了出来。

“和也,你现在这样……是要下山吗?”
顾不上再去理会赤西那些莫名的小任性,眼看和也一身整齐紧凑的装束,山下心头一紧,禁不住促声问了出来。
“恩……”随手将袖口的地方系紧,和也朝山下点了点头,淡淡应了一声。
“可是,已经这么晚了……和也你明天再走不成吗?”
“师傅有交代,时间很紧……”言简意赅地一句回答,声音不大,却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山下的嘴巴张了张,还想再劝些什么,却被斗真轻轻拉住,摇了摇头。

“哼!”片刻的沉默之后,是赤西一声重重地冷哼。和也的脚步顿了顿,象是犹豫了一下,却最终没有停下来。
“那……和也,你等一等!”想了想,山下很快地追了上去,从怀里将一只小小的铜管塞了到了和也手里:“这只是焰火令,如果遇到了意外,把下面的铜环拉开,它就会冲上天空示警,只要是在这附近,我们就都能知道……”

“喂,喂!山下你这算什么?”
和也还正犹豫着要不要伸手将东西接住,赤西那边到是已经忍耐不住地叫出声来了:“那只焰火令是我的吧,我有说过要送给他吗?”
“既然两年前你已经送给了我,那现在就是我的拉。我把自己的东西送人,有什么不行吗?”山下有点恼怒地扭头瞪了瞪:“和也这次下山不是儿戏,仁你给我安静一点!”
“哼……”随着赤西地再次冷哼,和也一直垂着的眼睛也终于慢慢抬了起来。因为莫名的分生而刻意避开了多时的目光在冷空气中骤然碰撞,一时间竟是没有半点旁人插手的余地。

长长地一阵对峙。
许久之后,和也才重新把眼睛垂了下来。接着手心一展,默默地把那只铜管接了过来。
“多谢,山下!焰火令……我收下了。”
清清淡淡的最后一句话留在空气之中,到是大出每个人的意料。眼看和也身形掠起,片刻之间就已经消失在小径,斗真埋下头去,嘴角抽搐,忍了好久才让勉强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和也这个孩子,小小瘦瘦的,看上去什么时候都不声不响的样子,倒还真是很懂得怎么让赤西生气……反正这个家伙平时也嚣张惯了,自己和山下都拿他没点办法,偶尔看看他被人摆了一道的模样,也算有趣。

“甭!”片刻之后恨恨的一声重响,把赤西呼哧呼哧地喘息声隔了开去,斗真的眼睛偷偷抬了抬,木屋的门已经被某人泄愤般地砸上了。


那一夜的月色格外的明亮,透过窗棂撒进室内,一屋子的浮光掠影。
赤西翻来覆去地躺在床上,姿势从这头换到那头,却依旧是毫无睡意。
好奇怪……从来没有觉得夜晚是这么难挨的……
深夜的山风在竹林之中扇出各种奇怪的躁响,听在赤西的耳朵里却都象是焰火令急促划破天空时候所撕裂出来的声音。
该死的山下……为什么要把焰火令给送出去?
不然的话……不然的话那只乌龟死也好,活也好他根本就不会知道。

神志清明地又是翻腾了半晌,赤西干脆披衣,有些恨恨地坐了起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暗色的天幕中一声轻响,紫色的焰火骤然间划破长空,绽放开来。
身体一阵紧抽,手心之中已满是冷汗。整整一天的焦躁烦闷郁郁不安终于在这一时刻前所未有地明晰起来。
和……和也?

“焰火的方向在东南,仁,我们这就下山!”
冲出屋子的那一刻,才发现山下和斗真竟也是飞快地了过来。
一直不安着的人……原来并不只有他一个而已吗?
身型滞了滞,赤西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要下山……山下和小斗,你们自己去吧!”
“仁?”
“我很困,我要休息……而且我说过,那只乌龟的事情,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不再给山下任何开口的机会,话才落音,赤西已经决然转身,重新进屋把门重重地关了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这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啊?”
“算了,山下……我们走吧……”
深深地瞥了瞥被赤西紧紧关上的房门,斗真冲山下摇了摇头,拉紧他的手臂,急速下山而去。


接下去的等待,对赤西来说,是生命中所经历过的最焦躁的一段煎熬。
整整一夜,都没有山下或者斗真的任何消息。在空寂寒冷的空气中一次又一次站到院中向山下打量,赤西自己都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萌发出那些莫名的执拗和任性。
终于,在天空破晓的时候,山道之上终于穿来了急促地脚步声。
再也无法强装冷淡无谓的模样,看清来人之后,赤西的身形第一时间就急奔了出去。

“山下,小斗,他……他怎么了?”
被山下背在背上的和也,头无力垂着,沾染了泥土和血迹的头发软软地披散下来,根本看不清楚现在到底是怎样一副表情。
山下的目光慢慢抬起,牙齿死死地咬住嘴唇,象是一说话,整个人就要崩溃似的。
然后,斗真虚弱得几乎要听不见声音的一句话,让赤西雷击一般当场就愣愣地怔在了那里。
“和也……现在这个样子,大概是撑不过明天了……”

致命的并不是剑伤。
把和也放下了以后,三人粗略地给他处理了一下皮外的伤口。虽然那副瘦弱的身体在一次次的赌命而杀的过程中,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完好的地方,但天生的犹如小兽般顽固的复原能力,总是让他一次又一次在血流过多,或者经脉重损的生死边缘又重新活过来。
但这次不一样,致命的地方染在了暗器上。

插在和也手臂之上的银针已经转为墨,斗真很小心地用布包住针头慢慢拔出,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无力地摇了摇头。
“看来这次,他们是铁了心的要至和也于死地。暗器上淬的毒不下十种,而至少有半数,是从未有过解药记载的……”
斗真在药术方面从小就极具天赋,如果不是年纪尚轻经验尚缺的话,几乎就已经可以比肩江湖中药师第一人。所以这句话出口,等于是已经断了和也所有的生机。
山下身体一软,颤颤地抚上和也青色的脸颊,眼泪终于忍耐不住的一滴一滴砸到了地上。

“真的……没有办法可想了吗??”怔怔地盯着床上几乎已经看不出半点生命迹象的和也半晌,赤西忽然上前一步,抓紧了斗真的衣襟,几乎是嘶吼了出来:“小斗,你还有办法的是不是?”
“我是真的无能为力……如果说有奇迹出现的话……”
“如何?”
“只能尝试去药师涉谷那里……”
“啊?”刚刚才燃起一点希望的山下在听完这句回答以后重新颓然坐下,斗真所谓的希望和奇迹,其实和就这样等待着和也的死去,根本没有多大区别。
药师涉谷虽然扬名天下,却从不出手救不相干之人,金银不能诱,权势不能移,任由你生死相胁或是苦苦哀求,都无法动之分毫,这是天下之人都知道的规矩。之前肯破例出手救赤西一次,还是因为几年前欠下泷泽一份人情不得不还而已。此刻情债两清的情况下,即使是泷泽再度开口,想必也只能是被拒绝的。
更何况以泷泽对和也一向的暧昧而猜忌的态度,又怎么会为了他向涉谷低头呢?
绝望的念头涌至每一个人的心上,没有人再说话。
一时之间,赤西能听见的,只有和也若有若无,已经快要捕捉不到的呼吸声。

“山下,小斗!”眼睛闭了闭,再睁开了以后,赤西的语气已经重新平静了下来:“无论如何,今天之内拜托你们保住他的小命……等我回来!”
“仁……仁你要干吗?”
没有声音再回答,淬满了剧毒的那只银针被小心地包好然后抓在手里,门被急速地拉开,赤西的身影飞快掠出,奔上了下山的小道,很快的,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然后消失不见。

一天的时间而已,对于几乎已经完全没有希望的生命来说,似乎已经不再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可以争取,但山下和斗真还是遵循着赤西的嘱托,一直用真气护着和也的心脏,勉强维持着他最后的一口气。
最后的期待,谁也不想就这么放弃掉,虽然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赤西这一去,对着涉谷无论如何威胁或者哀求,都是不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结局的。

一天的等待,比一年更加漫长。到了黄昏时分,大雨倾盆,和也的嘴角开始有色的血迹渗出,斗真和山下对他勉力支撑,终于就要到了极限。
“小斗……还,还能不能得上?”赤西最终推门而入的那一下,全身上下不知是雨是汗的都是水迹,装着解药的木盒藏在胸前,却是被护得极是完好。
斗真只有时间简单地“恩”了一声,就紧把解药接了过去。
再下去的一切,就都是在死亡边缘和阎王抢着时间。山下和斗真急切地忙碌着,甚至未曾想起问一声赤西到底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竟是能够把解药如此顺利地带了回来。
而赤西,象是力气被完全抽干了一般倚靠在墙角,看着和也的脸终于从暗淡的青色一点点明朗起来,终是暗中长嘘了一口气,悄悄地把眼睛闭上了。

几日之后,和也终于从沉沉地昏迷中慢慢转醒了过来。
眼睛既然能够睁开,就证明他的性命已然无碍,凭着他顽强的生命力和惊人的复原能力,剩下的不过就是一段时间的等待和调养而已。
度过了最惊心动魄的生死阶段,几个人的生活,象是又回复到了往日的一般。
只是山下的心里,却始终存有未解的疑虑,让他一直无法安心。

“仁……那日你去了药王谷,到底做了些什么?”
“啊?没有啊……”
“那你怎么会拿到解药?”
“这个……大概是药师那天心情比较好吧……”
“还有,你身上,最近怎么老有一种奇怪的香味?”
“有吗?难道是哪家小姑娘看上我了?”
“仁……”
“哎呀,山下你很吵啊!我先去休息了啊……还有,明天练剑不用叫我,我很累……”

对话到了这里,被赤西挥了挥手很不耐地打断。山下又招呼了一声,不见回应,眉头紧紧地琐了起来。
从那日拿了解药回来以后,赤西整个人就变得有些奇怪。近半个月的时间,不仅从未早起,练起剑来,也是随随便便的极是敷衍。虽然是些浮躁的个性,嘴巴上也喜欢抱怨或者偷偷懒,可是以前真正用起功来,赤西却从未倦怠的。
知道他独身求药,中间必是历经艰苦,本想仔细问问清楚,可始料未及的却是从小就不会有任何事情隐瞒的赤西,这次却是三缄其口,对自己的疑问总是一副敷衍的表情。
以赤西的性格,不想说的事情,怎么强迫,也是不会逼得出来的,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大概是铁了心的要一直隐瞒下去。
想到这里,山下长长地一声叹了出来。

次日清晨,山下果然如交代的那样没有去催促赤西起床,到是和也尝试着下地,走到了院中,勉强挽了几个剑花。
“仁他今天又偷懒吗?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斗真,小声点,你也知道他上次下山求药……大概真的是累坏了吧……”
不大的对白声却是一字不漏地听在了耳里,和也咬了咬嘴唇,想问些什么,却终于还是没有说话。
等到傍晚夜幕来临之时,依旧没有看到赤西从房间里出来,山下想了想,也开始忍不住了。
这个家伙……难道会累到要睡上一天吗?可是到了这个时候,饭总不能不吃吧?
“仁……仁你在吗?”轻轻地扣了扣门,却没有人应答。
山下还欲再敲,却被斗真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拉了过去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有沉闷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的,却是刻意压抑着——不是明明醒着的吗?为什么听到敲门声,却完全不做反应呢?
山下忽然一阵心惊。
“甭”地重重一声,斗真已经先一步将门砸开了。接下去,屋内的景象,却让两人同时惊叫出声。
散乱一片的残破狼籍,都应该是在混乱之中扫落在地的。赤西头发零乱地在地上满脸痛苦地翻滚着,却是狠狠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一屋子的迷迭香阵阵而来,随着赤西偶尔开口喘息,更始馥郁扑鼻,斗真心上有一个激灵,某个念头涌上,骤然间脸上已经没了半点血色。
“赤西……赤西你那日去见涉谷……竟是去做了他的药人才换回的解药?是不是?是不是???”
已经快要迷失的神志让赤西在斗真的促问声中根本说不出半句话,只是把头埋在山下的胸前一下又一下的痛苦喘息。

“小斗,你说的药人……那是什么?”
从未曾见过的斗真惊恐失态的神色,让山下不仅更是骇然。
“每一个药师调制出了新的药物,总是希望试用在真人身上看一看效果……更何况涉谷这样的人物,所调制出来的药物,只怕……只怕试在身上,是比死更难过……”
话说到这里,斗真已经哽咽的再也说不下去,赤西从山下胸前把头抬了起来,挣扎着断断续续地发出了声音:“山下,小斗……你们,你们一掌打死我算了,我实在是……实在是忍不下去……”

“仁……仁你不要吓我!我和小斗现在下山去找师傅,他会有办法的!你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好!”山下小心翼翼地将赤西抱到床上,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看着赤西已经被自己咬到血肉模糊的嘴唇和手腕,就准备下手点住他的穴道。
“山下,不要,这个时候点他的穴道容易让他气血逆流……”
“那怎么办?我们下山了,如果仁熬不过去……他会自己弄死自己的!”
“那……”斗真咬了咬牙,随手抽出一段绳索:“不得已也只有这样了。山下,把仁绑起来~”


这是赤西从未经历过的万蚁噬骨般的痛楚——即使在药王谷作为交换解药的条件提出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真的来临了,却没想到过会这样难熬。
相比之下,他宁愿死上一百遍,也不愿意再受这样的苦楚。
想要拼命将手腕的地方静脉咬开以求一死,可是身体却被牢牢地绑了起来固定在了床上,再也无法挪动半分。
“山下……小斗,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开我……”被逼迫到极限的感觉,神志已经模糊,从来都倔强逞强的赤西第一次破碎地发出哀求的声音。
然后,在混混沌沌地现实和错觉交替的景象中,被关的紧紧的木门,似乎被“各自”一声拉开了。
“仁……”他听到有人轻轻地淬泣着叫他的名字,略略清醒的时候,他能勉强认出那是和也,然后紧接下去的抽搐,又让他什么都分辨不出。
“滚开……”即使音节已经沙哑,还是挣扎着要说这句话。这是他在那只乌龟面前本能般的反应——再难过也罢,他示弱的样子是绝对不能让那只乌龟看到的。

“仁,现在这样,你很难过吗?”有清清凉凉的身体靠了过来,然后手腕的地方被拉扯了几下,紧箍着的绳索被解开了。
“山下,小斗……我,我很疼……还有,好冷!”神思恍惚之间,赤西象是回到了和山下斗真几个人相依为命的童年,恢复了自由的双手,将近在咫尺的身体紧紧搂了过来。
被拥住的人安安静静地任由他用力箍着,瘦瘦的手臂回搂住了他,在他的脊背上反复的抚慰着。
“还有……山下,别……别再让那只乌龟下山……每次他下山,我都……好担心……”潜意识里烙印在灵魂深处,平时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的句子,终于在控制力最薄弱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的吐露出来了。
怀里紧搂的身体开始重重地颤抖,小小地脸埋进了他的肩头。
“真的……好冷!”这是赤西最后挣扎着说出的几个字,然后就是本能般的将身前人的衣裳扯开,寻着温暖的地方紧贴了过去。

头颅所枕住的胸膛很单薄,却能听到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的,很响。
“仁……这样,还冷吗?”赤裸交缠在一起的身体,慢慢地一点一点开始滚烫。
因为疼痛而拼命咬肆着的对方的嘴唇,象是已经有粘稠的液体流出。空气中有忍耐般的喘息和呻吟,伸出去的手臂,却只是抱得更紧。
开始有莫明的变化发生在赤西的身体上,和着疼痛和寒冷,竟是比哪一次都来的更加彻底。
焦躁的渴求……好难受……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仁……很难受是不是?我知道的……”冰凉柔软的手指牵引着他身体最敏感的部分顺着小腹慢慢滑下,然后纤细的腿用力地缠上了他的腰间。
“仁……这样,就不会冷了,真的……”含糊不清的言语终于在呻吟声中被隐去,身体相连的部分,果然是滚烫至极。

谁也没有再说话,可是相互攀住对方脊背的手指,在激烈地撞击和抽动中,连指甲都深深地陷了进去。

那一夜,剑师泷泽在山下和斗真的陪伴下连夜上山,将昏迷之中的赤西身上的一身武功尽数散去。各种药性随着真气的流失而稳定下来,终是挽回了赤西的性命。
那一夜,繁花落尽。浓郁的迷迭香几乎是渲染了整山林。犹如在梦境之中的激烈拥抱和细碎呻吟,在幕色之中绽放成深邃的夜曲,秘密一般出现又消逝以后,却再也无法从某些记忆里抹去。



第六章
“内力没有了,居然连出来散心多走几步也变得这么容易累,拖着山下你陪我出来逛,停停走走的你一定无聊死了吧……还有啊,这样想来,以后如果要下山去看小亮和内,我这个样子,大概要拖你和小斗的后腿。”
“怎么会……仁你别胡思乱想。现在比较虚弱只是因为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而已。你乖乖照着斗真所说的方子休息调养,不要任性乱跑,再过一段时间……再过一段时间上山下山那点路就一定不会有问题!”

“呵呵……是吗?”赤西微喘着靠着一株桃树坐下,摸了摸满额的虚汗,微微一笑:“就算下山没有问题,剑……是一定再也拿不了了吧!”
“仁……”山下低低的应了一声,本还想多说几句安慰的话,可是脑子里一时之间所能想到竟只是几日之前赤西刚能下床时,剑才刚被握在手中,就“咣当”一声摔下地时候的情形。喉咙顿时一紧,哽咽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过这样也很好啊,至少不用每天那么早就起。这么个大冷天的,能躺在被子里暖和的睡到大天亮,山下你都不知道那是多舒服的一件事情!”象是意识到山下忽然低落的情绪,赤西伸长了手臂,搂了搂他的肩:“更何况这段时间,无聊的时候就去小斗那里的翻翻各种医书药理,研究一下各种阵势,蛊术,发现这些其实也是很好玩的……打发时间,并不是一定要学剑啊,所以山下你真的不用为我担心!”

仁……
去斗真那里翻看医书,你根本就不是因为无聊吧……只是还不想放弃,固执的以为从来运气都很好的自己,这次一定能够再次找到奇迹,重新恢复一身的武功,对不对?
一直都是那么好强骄傲又不服输的个性,如果真的再也拿不了剑了,一定是绝对不会甘心的。

只是仁,这一次,你大概真的要失望了……
师傅和斗真都说,能勉强把命拣回来,就已经是天大的奇迹,先不说现今还无法预测的隐患,被药物彻底损伤过的身体,即使能够完全恢复,比起普通的健康男子,都会颇有不如。

明明是该被安慰的那个人,却在这个时候还在笑嘻嘻地反过来安慰自己。
平常安静的生活中总是爱搞怪,看上去没心没肺的样子,可到了危险急迫的关头,却是比任何人都要果敢坚定,片刻之间做出来的决定,经常会决绝得让人心惊。
所以直到现在,山下都还未能想明白,当时是怎么样地一种驱使,让赤西几乎是毫无半分犹豫地用自己的命做赌注去换回了和也的性命。

对了……和也……
想到这个名字,山下的眉头更是紧蔟了起来,某些一直记挂在心上疑团,终于还是让他忍不住问出了声。

“仁,那天……我是说那天晚上,你手腕上的绳子,是和也来给你解开的吗?”
“恩?不知道……我那个时候糊涂得很……山下你干吗忽然提那只乌龟?”
“没,没什么……随便问问而已……”
想了想,莫名的忧心让山下忽然觉得这个话题还是不要继续为好。看赤西扶着树干开始慢慢地想站起来,山下上前一步,很小心地扶住了他的身体。

仁对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在重伤和疼痛之下,记忆已经完全了模糊了吗?

可山下对于看在眼里的一切,却是铭刻于心,始终不能忘记——由于担心和焦急而先师傅和斗真一步回了山上,推开房门的那一瞬,夹杂在浓郁的迷迭香之中的却是让人心上一跳的情欲味道。衣裳什么的揉成一团扔在一旁,赤西赤裸的身上只盖着一条薄毯,沉沉地昏迷着,而墙角的地方,身上青紫一片印着奇怪痕迹的少年和也,正很费劲地穿着上衣。

听见推门的声音,和也的动作顿了顿,看清来人是山下之后,慢慢地站了起来。
那一刻,山下很清楚的看到和也所站立的地方,浓稠的鲜血正沿着纤细的小腿和脚踝一点点滑落。
史料未及的奇怪的气氛让山下一时怔在了那里,讷讷地才准备开口,和也已经咬了咬嘴唇,颇有些困难地从他身边擦过,推开门避了出去。
细细的血迹一路连成长长的红线,干涸以后很快就变成褐色的暗痕,几乎无迹可寻。
可是某些东西,即使山下不问,和也不说,赤西无法清晰地记起,真真切切地发生以后,却是任何人都逃避不开的。

“说到那只乌龟……”象是想到了自己某份不为人知的心事,并没有太过在意山下的异常,赤西略略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他最近……还有没有下山?”
山下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本想就这样敷衍了过去,才想说点什么把话题插开,却被赤西一把将肩头抓紧:“山下,你和我说实话!”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人,自己要说谎时总是瞒不了他——就象他对和也那些可笑的口是心非,同样无法瞒过自己一样。

“和也前段时间一直在养伤,的确是没有下山,我并没有骗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现在,他的身体大概恢复了七八分,师傅昨天有特意上山看过他。我想,如果没有意外,新的任务大概就是今夜了……”
“该死的……”
“仁,你……你想怎么样?”
“我?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怎么样?那只乌龟真的要滚下山,我难道还会有第二条命再来救他一次吗?”
重重地踢开脚边的一块小石子,赤西头一斜,整个身体的重量几乎都交到了山下肩上:“回去吧,山下……我有些饿了……”


赤西让山下陪着去后山散心了,所以乘这个时候下山,大概是最好的吧。
“山下,别……别再让那只乌龟下山……每次他下山,我都……好担心……”
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和也边仔细做着下山前的准备,心里的地方,挥之不去的却始终是这样一句。
即使可以因为赤西一直倔强的恶劣态度而拼命忽略掉他对他所有的好,可是这么硬生生说出口的一句话,却是无论如何也抛不开的吧。

只是这一次……
闭了闭眼睛,和也的脑海里浮现出昨日泷泽对他说过的每一个字。
“和也,这次这件事如果成功,我会亲自开始教你武功,并且……把琉璃剑的秘密告诉你。”
这句话……这个结果……不是他一直在等的吗?
所以,即使这次的胜算比上次的更低,他也不得不拼了命的下山去。

对不起……仁!
狠狠地咬了咬嘴唇,紧了紧腰间缚剑的短索,和也把眼睛睁开了。


忽如其来的刺眼光线,晃的人有些眩晕,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推开,有人眯着眼睛斜斜地倚在门边。
“仁……”和也脱口而出的一声低唤,紧接着却象惊觉到什么一般将双唇紧紧地抿了起来。
他们之间,不止一次相互以性命做交换的羁绊,却因为那点莫名其妙的骄傲,谁也不肯先低头。

门被重重地反手摔上,赤西双手抱胸,懒洋洋地一点点踱到和也身前。
喉咙忽然有种奇怪的干燥,眼前这张庸懒漂亮的脸和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迷迭香,让那些刻骨的片段开始不断回放,和也手指悄悄地紧捏了起来。

“你要下山?”简短地一个问句,却是隐藏着某种不耐的怒意。
“恩!”
“现在?”
“恩……”
“……”
长长地一阵沉默,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在空气中起伏成不安的序曲。

“如果没事,我走了!”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奇怪的压迫感,和也低下头,只想迅速从这样的气氛中逃开。
肩膀的地方一疼,已经被赤西狠狠地抓在了手里:“不许去!”
话音才落,和也几乎是惊异地抬起头来。
他们之间,从冷战以后,赤西对他的事,几乎从未过问,更别说,用这样的口吻和他说话。

赤西有些焦躁的神情在和也带着探询的目光中,慢慢也有些窘迫起来。
“你真以为每次都有人等在那里去换你的命吗?这次下山对付的是什么样的人,你到底知不知道?”
“恩,我知道,我算过,如果运气好,我有三成机会活着回来……”
“你既然都知道……”
“这是最后一次了!”把赤西的话轻轻打断,和也咬了咬牙,迎上了赤西的眼睛:“这是最后一次了,仁……师傅说了,如果这次我能够活着回来,就把琉璃剑的秘密告诉我……”
“三成机会……我不明白!乌龟,那柄破剑……那柄破剑就比你自己的性命更重要吗?”
“……”
“更何况……更何况乌龟,我现在武功全失,已经……已经没有办法再换一次命给你了……”

话说至此,已经是赤西能开口说出的最极限——以他的个性,这样的一番言辞,不仅带着企求的意味,承认了他的在乎和关切,更是把平时里毫不在乎地伪装全部赤裸裸地剖开。

一时之间,和也的心上一阵绞痛,看着赤西因为自己忽然的真情流露而带着懊恼的目光,几乎就要就此放下一切,拥紧他,一辈子再也不放开。
“对不起,仁……”只是最后话到嘴边,却依旧还是无法改变,即使和也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还将赤西眼睛里淡淡的温柔一瞬间击碎。

说了那么多……连那些平时说不出口的东西都鼓起勇气地说出口了,和也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吗?为你被责骂,为你武功全失,为你受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苦楚,为你甚至以性命相博……
都比不过那柄破剑在你心目中的位置吗?
无法抑制的愤怒,失望,心疼,甚至是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心情,让赤西的身体重重地抖了起来,眼看和也已经走到门边,赤西冷声一哼,迅速地堵了上去。

“仁……你让开,别逼我对你动手,你现在……你现在打不过我的!”
很好……龟梨和也你早就把握是吗?早知道我武功全失根本阻止不了你,所以你刚才才那么气定神闲站在那里听我象个傻瓜一样说那些话?
只是……你真以为我武功全失就拿你没有办法了吗?
心下瞬间冰冷。
微微一笑,赤西的身子侧开了。

“乌龟……”所有的激动情绪象是都在一瞬间平息了下来,赤西的脸恢复了平日之间那种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懒懒神情:“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下山,我大概说什么都没用了。既是如此,我们就喝一杯就当为你饯行吧!”
片刻之间就变化的气氛,让和也有些僵硬地立在当场。

“怎么,乌龟……”随手从桌上提了茶壶斟满了两个杯子,赤西递到和也面前:“就算不喝酒,现在要走了,连茶也不愿和我喝一杯吗?”
默默地从赤西手中把茶盏接过,和也脖子一扬,已经尽数倒入喉中。看着眼前赤西笑颜盈盈地模样,和也心下一疼,那些一直坚持的字句毕竟还是说出了口:“对不起,仁。这是最后一次了,我……我会活着回来的!然后,我会……我会一直……”

越来越无力的声音,被着茶盏落地的“咣党”一声而被截断。随着和也身体的渐渐软倒和眼睛里越来越多的惊怒交集,赤西“扑哧”一声嗤笑了出来:“乌龟啊乌龟,你舍不得走是不是?我就知道你装模做样了那么久,其实根本就是想一直留在这里……”


“你……你在茶里下了什么?”
“迷药啊,明天药效就过去了,乌龟你不用担心!”
“你……放开我!我要下山!”
“哎呀……什么叫放开你啊?我难道有给你绑绳子吗?乌龟你要下山随时都可以走啊!你自己都说了我现在武功全失,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又怎么拦得了你?”
眼看和也双拳紧拽地瘫软在地上,用尽了力气却还是动弹不了的模样,赤西慢慢地蹲了下来:“看来去小斗那里学了翻了几天医书还是挺有用的,前几天才配出来的迷药,想不到今天就派上了用场,而且看来效果还不坏……

长长的头发垂在了额前,让赤西无法看到和也此刻脸上的表情。片刻之后,却是极是清冷的一声:“赤西仁,再说一次,你放开我!”
轻轻地一声叹,赤西摊了摊手:“乌龟,如果你真的想下山,实在走不了了,还可以用爬的不是?乌龟对爬不是最擅长吗?”

脊背的地方一阵轻抖,看来是在极力地忍耐什么。沉默没有延续太长,和也的手肘曲起,膝盖的地方一点点用力,竟是真的准备向前爬去。
赤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还准备调侃出口的句子咽在了喉间。
“混蛋!”重重地向后拽起和也的头发,让那张一直深埋着的脸抬了起来,赤西恨声吼了出来:“你真用爬的?你就这么想下山?那柄破剑就那么重要!很好,很好!龟梨和也你听着,我从现在起就守在了这里,每隔三个时辰喂你一次迷药,我到要看看你怎么从这里爬出去!”

“你……卑鄙!”半晌之后,轻轻响起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赤西仁,喝那一杯,是因为你说是饯行……没想到,你这么卑鄙!”
卑鄙?
赤西抓住和也头发的手力气加重,怒极反笑地重复了一声。
我卑鄙?和也我为了你被师傅处罚了一次又一次,为了你伤了一只手臂,为了你差点丢了性命,为了你武工全失……现在换来了你的一句卑鄙?

很好,我到要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卑鄙!
冷冷一哼,赤西的手掌下滑,狠狠一下撕扯,和也肩头的大片衣裳已经裂开来。
“你……你要干什么?”和也一直平淡的语调终于在这“哧”的一声之后,露出了不一样的惊惶。
“干什么?”低低一笑,赤西已经从腰间抽出一柄小小的匕首:“我最讨厌别人不听话,你刚才那样的态度让我实在是很生气。所以呢,我决定在你身上刻个东西做记号,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卑鄙!”

“你敢?”眼看赤西虽是柔声笑语,手下动作却丝毫未缓,和也终于意识到赤西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决非说笑,这一次自己已经彻底地惹恼了他。从未有过的恐惧感油然而生,那是连刀剑加身,甚至在死亡关门口徘徊时都未曾有过的。
“你敢?赤西仁,你敢?”尖叫出来的声音连自己都未曾听过,而赤西却依旧不紧不慢地撕扯着他的上衣,没有丝毫动容。

“马上你就知道我敢不敢了,乌龟!”用刀背轻轻拍了拍和也的脸,赤西的眉头皱了起来:“可是,到底该刻个什么好呢?”
“赤西仁,你放开我!我叫你放开我!”
“哎呀,乌龟,你太吵了!如果你再吵下去,我又没有武功点你的哑穴,大概就只能塞个什么破布到你的嘴巴里拉。你要不要试试呢?”
短短的几句,让和也的嘴唇几乎快要咬出血来。

“对了,这样就好!我想好了,既然你是乌龟,我就给你刻只乌龟做纪念好了!希望它以后可以陪着你一起长大,你说好不好呢?”
没有任何回答的声音——和也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如果目光可以成剑,赤西身上大概早已经多出很多个透明窟窿了。
“乌龟你这样瞪我也没用,既然决定送礼物了,我就不会心软的!”
冰冷的刀锋紧贴到了肩头的肌肤,微微地一刺,和也心上发紧,嘴唇已经咬出了血,而眼睛也慢慢闭上了。

等待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空气中静默得有些窒息。
“乌……乌龟……”半晌之后,赤西有些犹豫的一声询问,带着某种奇怪的情绪。
和也的眼睛一点点地睁了开来。
“你的肩上……还有背上……这些,这些是什么?”
赤西的目光停留在和也身体那些青紫一片的印记上,目光开始有些迷茫。
似乎……应该是他所熟悉的场面,记忆却是模糊不情。红色的,青色的,紫色的……一片接着一片,带着明显的牙齿肆咬过的痕迹,越向下越密集。

和也难以置信地仰起头来,眉目之中那点最初的红晕和羞赧,在赤西满是迷茫和困惑的申请中,慢慢被愤怒代替。
“喂,乌龟……这些东西,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是皮肤过敏吗?会不会传染?”隐约有零碎的片段在脑海里回放,想了想,赤西有些犹豫地放低了声音:“还是……还是师傅替我疗伤的那天,山下和小斗都不在的时候,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所有的隐忍和委屈终于都在这句话里全般崩溃。
“赤西仁,你这个混蛋!混蛋!!!!!!!”几乎是尖叫出来的声音,从来都将任何感情都埋在心里的和也第一次象个孩子般的失态。
一句又一句的咒骂和诅咒让赤西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恼怒。

“闭嘴!”不知道是从哪里滋生出来的怨恨,赤西重重地一个耳光抽了过去,虽然武功全失,但此刻这一掌却也是丝毫没有留情。
嘴角的地方被这一巴掌抽得破开,腥热的血很快就留了下来。
“你要是骂得有点新意,我多少也还听一下,现在你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那我就只有让你闭嘴了!”
赤西跨坐在和也的腰上,锋利的匕首已经在肩膀上深深地划了下去。

“仁……你放开我,不要这样对我……别让我恨你!别让我恨你……”已经是小小的,极力抽泣着的声音,和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失声哭泣。
“随便你!”
这是那个黄昏赤西对着和也所说的最后三个字,然后一下又一下金属利器在皮肉中划裂的声响,伴随着和也孩子般伤心的痛哭,直到天明。


スポンサーサイト
【2006/05/23 16:00 】 | [赤小龟Drama剧本展]《杀阵》(连载中) | 回复(0) | 引用(0) | page top ▲
<<杀阵(7—8) | 回首頁 | 杀阵(序—3)>>
回應
回應本篇文章












悄悄話(只有管理者可以看)

トラックバック
トラックバックURL
http://maorongrong.blog67.fc2.com/tb.php/17-963487f6
この記事にトラックバックする(FC2ブログユーザー)
| 回本頁最上方 |
上記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新しい記事を書くことで広告を消せます。
上記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新しい記事を書くことで広告を消せま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