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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染》(9-12)
第九章
第二天从睡梦中把眼睛睁时,发现和也已经把脸洗净,垂着个脑袋地坐在了我的床前。
“小龟!”我一个咕噜滚到他身前:“你起了啊?”
“恩……”他浅浅的哼了一声,抬起头送了个笑容给我。
白白的牙齿粗粗的眉毛,嘴唇一裂鼻子就会略略地皱起来,真可爱,我一把就把他捞到了怀里来。
“感冒好点了没?今天要不要再休息一天!”
“不要,我想去实验室!”
他轻轻捻着我的手指,除了身体靠在我的怀里而略显温顺之外,声音和行事都一如往昔。
我所熟悉的和也,倔强而固执的模样,鲜活而真实的一切都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所以昨天夜里他失控的眼泪和莫名的悲伤,在空气中被层层蒸发以后,都开始变得遥远起来。甚至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怀疑那到底会不会仅仅只是一个梦境。
秋天来临的时候,生化基地新人的分组通知也正式批了下来。
山P和斗真那两家伙……明明N个月前就知道自己的申报单上都用大大地体填了对方的名字,到了这个时候还非要去会议室听正式听一下结果才会舒心惬意。
又不是去领结婚证……听到自己和对方的名字在大庭广众下被并列念出来真的那么有快感吗?两人都恶心到这份上了山P那家伙还死不承认,光冲这点我就对他鄙视无比。

“BAGA,你不去会议室听结果啊?”
“不要……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好听的!”我紧盯着手里的试管,小心翼翼地朝里面加着试剂。在冲绳的时候我就偷偷地问说和也你的申请表上填的是我还是山P啊,他哼哼唧唧地骂了我一声BAGA,然后我就心满意足了。
“什么叫都知道了,说不定上面临时有变故呢……”都这时候了,山P还要装模做样地矫情一下,我嘴巴一撇,懒得再理他。
“不过BAGA,你要真和和也分在了一组,再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肩膀忽然被他拍了拍,我不得不把手里的活停下来。

“怎么了?”挠了挠乱糟糟地头——一通宵都泡在实验室没怎么休息,大概现在的形象真是很糟糕。
“两个人一组,本来就是相互搭档着一起干活的,但是你看看,现在和也的工作频频出错,然后几乎全部都是你在帮着重做,这已经是第几个通宵了?你看你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一点美感都没有……”
“啊,这个啊……”我傻笑了一下:“小龟上次在冲绳感冒了以后身体一直比较不好嘛,回来以后他是有点不在状态拉……可是他才进来没多久,P你做人不要太苛责嘛……”

“我苛责?”大概是在斗真面前说这句话有损他一贯的温柔形象,这家伙的的头猛地凑过来,语气开始有点愤怒了:“仁你自己不是没看见吧,和也在实验室里一直出错真的是因为身体不好吗?他的发烧和感冒早已经愈全了吧……每天都心不在焉的样子,犯得还尽是些低级错误!到是每天一看到泷泽前辈出现就开始双眼放光,跟着他去这去那的比谁都积极。现在是他们两个人几乎是天天泡在一起,和也不到半夜根本不会回宿舍去……也只有你这个BAGA才会白痴一样熬通宵帮着干活还要给他说情……”

“P……别说了!”斗真很小声地插了进来,皱着眉头摇了摇山P的手臂。
越来越激动的口气终于象惊觉了什么一样骤然停了下来。
“仁?”空气尴尬地沉默了片刻,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叫我。
“啊?哦……P你和斗真不是要去会议室吗?时间……要到了。”我实在不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脸上该挂什么样一种表情比较好,只有装着抬头去看钟。
P很犹豫地张口想还想说点什么,我挥了挥手示意他别来吵我。

一直等到斗真拖着他离开的脚步声消失了好久,我才重新把头抬了起来。
P说得没错……我好象,真的很久没怎么看到和也了呢……
在这短短地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他开始越来越密切地和泷泽前辈走在一起,实验的时候一向的认真和严谨,变成了某种奇怪的焦躁不安,经常莫名其妙地就把器皿摔在地上,然后看着一地的碎片,脸上是那种讷讷的表情。
我没有去问过他到底是在为什么样的事情烦恼,因为我了解和也那样的性格,如果他愿意说,自然会主动来告诉我。
但照眼前这种情形,他选择的倾诉对象显然不是我,而是泷泽。
山P刚才“双眼放光”的用词并非夸张,实验室里每个人几乎都见过和也见到泷泽时候越来越迫切和越来越期待的模样。
我知道他们是个性很象的两个人,但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走得如此之近的。

他是我的和也,以前在他想要流泪的时候,明明愿意依靠着我的身体。
而现在,如果他的困饶不愿意对我说,我所能做的,也只能是帮他减少那些实验的负担而已。
只是小龟……一个多月来我们也只有偶尔在实验室里匆匆地打一个招呼,你晚上回宿舍的时间总是很晚,我虽然等到了那个时候,却不想再去打扰你。
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吻你了呢……
埋下头继续把和也昨天拉下的实验做完,伸手揉了揉眼睛,忽然觉得有些涩涩的。

接下去的工作效率一直不怎么高,连续三次的试剂浓度都调配得偏离预想,我有些挫败地把那些试管直接摔到了回收筒里。
已经3个通宵了,再这么干下去,大概真的不行了,多少得回去补一觉。
我摇摇晃晃地把外套披上,拉开门走出实验室。
夜风一阵阵地吹来,有点冷。几步外很犹豫的站了个人,象是在等我。
我愣了愣,快步迎了上去:“P,你找我?”

“仁……下午那些话,恩……我不是有意的……”他冲我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我怎么觉得比哭还难看。
“你该不是为了和我说这几句话等在这里吧?”我头都大了。和他认识了十几年,没见他这么罗嗦过。
“当然不是……”
“好了好了,你先陪我去吃点东西吧,我很饿……这两天没日没夜的一直在啃苹果!”我已经没心情再欣赏他脸上表情的千变万化了,抓着他的手臂只想快点吃上口热的。
“仁!”他声音提高,忽然抓紧了我,想是想了很久终于鼓起了勇气。
“干嘛?你烦不烦啊……我真的很饿!!!吃了东西补个觉,我还要继续回来干活!”

“仁,不用了……和也他没有和你分在一起……”
“……”
“他自己跟上面要求的。”
“要求……要求什么?”
“要求撤换以前的分组申请,然后跟在泷泽身边。”
“可,可是……”
“可是泷泽也提出了这个同样的要求,所以上面很快就同意了。”
“哦……这样啊……”我点头,却不知道下面要怎么接话。

和也……到底是哪里不对了?是我迟钝太久,你已经连实验都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吗?
虽然这一个多月我们见面的时间一直一直在减少,但我总以为有些东西是藏在了心里就不会变的啊。我想尊重你,给你足够的空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对于那些慢慢改变的一切,我都不愿意过多的干涉你。
是不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让你已经走出了我的世界我都还不自知呢?
可是即使想破了脑筋,我也想不出让你变得这样冷淡的原因。
在这个方面,或许我真是个BAGA吧。

晚餐的计划被放下,我想有些事,我应该去找和也好好谈一谈了。
临晨两点的宿舍楼,一切都静悄悄,我站在他的房间门口犹豫了很久,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谁?”第一时间就有了回应,他果然还没睡。
“和也……”我低声叫他的名字。
房间里静默了片刻,然后是有些慌乱的声音:“仁……你,你等我一下!”
“咚,咚”的几下声响,好象是凳子被踢翻的声音,接着是抽屉被拉开的轻响,最后是象是什么瓶瓶罐罐在相互碰撞。
十几分钟的等待,这家伙到底在干吗啊?
我手指撑在墙上抖啊抖,已经快要失去耐性了。

“嘎吱”一声,门终于打开了,和也的脸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慢慢露了出来。
“仁,你找我吗?”有些低哑地询问声,我却傻在那里做不出任何反应。
“进来吧……”他轻轻地抖了抖,把身体让开了。

“和……和也……”进屋过了半分钟,我的情绪还是没法平静。
“干吗?”
“你化妆了?”来找他的重点完全顾不上,我完全就被另一件事情给吸引了注意力。
开门的那一瞬间就看到了,白白嫩嫩的小乌龟,简直让我快认不出来。
“一……一点点而已!”他一直侧着脸不和我对视,这个时候更是有些难堪地把头直接扭开。
我不罢休地把头凑过去,还没贴到他面前,就被一股浓重的脂粉香呛得打了个喷嚏。
一个男孩子,还是大晚上的,擦那么多粉干吗?
刚才让我等在门外,大概就是在折腾这个吧。

打完喷嚏凝了凝神,我继续瞪着眼睛打量他。
真的……几乎快认不出来,和也什么时候爱上这些小姑娘喜欢的东西啊?
蜡笔小新的标志性眉毛已经变得细细长长,染成浅浅的黄色,然后高高地挑了上去,让他本来有些傻傻的脸一下子有了一种奇怪的媚感,脸上白色的脂粉刷得很厚,一直延到了脖子那里去,大概是因为时间仓促,他没有上腮红,使得苍白的感觉更是明显。薄薄的嘴唇上也有唇彩的修饰,而且还用的是很浓重的血红色。
这种样子……他难道是迷上COSPLAY吗?我真是太迟钝了,这么长时间,居然一直没有发现他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虽然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和也,真是蛮美的……和P和亮的美都不一样,是一种病态的妩媚……

“别……别看了!”他小小声地句子,很抗拒地想从我的注视下躲开。
“和也……”开口叫他的名字我才发现声音变得沙哑,忘记了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来这里找他,拉过他的身体开始寻找他的唇。
有惊讶,有不安,有疑惑,有犹豫,也有不可否认的小小的惊艳的心情——眼前的带着陌生感的和也,让我有种莫明的亢奋和烦躁。
拼命地在他的嘴唇上撕咬,手上劲力加大,开始重重地揉弄他的身体。
对着以前那个纯纯笨笨的和也,我从来不会这么粗暴的。
是那些面具一样的脂粉唇彩让我奇怪的失控吗?

一步步地把他抵到了墙角,我紧贴着他的身体,开始在他的双腿间重重磨蹭起来。
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我到这里来的目的本来只是想和他说说话的。
“仁……”他先是微弱地挣扎了一下,然后把脖子仰了起来。
我有些疯狂地在他尚不明显的喉结上下吻咬,一手在他的腰上反复抚摩,一手开始急切地扯他的衬衫。
“等……等一等!”他象是惊觉到什么一样,勉力把我推开一些。

“和也,让我抱抱你……”我重新缠了上去,紧绊着他一起摔进了床里。
我是个BAGA……和也,你的渐行渐远,让我很害怕。我竟是连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都一无所知,如果把脸上那层面具一样的脂粉擦掉以后,藏在后面的素颜还会不会是那个对着我竖眉毛也会对我笑的小乌龟。
我捧着他的脸开始亲吻,想把那些让我不安的脂粉吻开去。
“仁!不要!不要!!!”
他开始拼命摇头挣扎着,不是以前那种羞涩的欲拒还迎,而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我这样……难道是在强暴他吗?
慢慢地,我的手放开了。

“仁……”在我慢慢坐起的那一瞬,他从身后把头靠上了我脊背,双手把我搂得紧紧的,声音发紧:“如果你……你想要抱我,能不能……能不能不要碰我的脸,也不要……也不要脱我的上衣?”

他在说什么?

“还有……还有,这个给你……”
他在床边的柜子上摸索了一下,然后塞了个东西给我。
我只看了一眼,气血就都翻涌了上来——避孕套?
才十六岁的和也,几个月前是连一个吻都会面红耳赤的……他的房间里怎么会准备着这种东西?他到底在想什么?我怎么完全都不懂呢?
他允许我抱他,却不让我亲吻他的脸颊,爱抚他的身体……
相互喜欢的人之间,这样的举动,明明就是最正常的,不是吗?
比起做爱,一起在冲绳的那个晚上,浅浅的亲吻和拥抱就已经够让我安心。

那一瞬的感觉就象被一盆冷水从头淋下,我忽然觉得很无力。
想把他紧环着我的手拉开,他的身体却在这个时候跟紧地缠了过来。

“仁……今天晚上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我……很冷……”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象是那个丑小孩埋在我胸前很伤心哭泣的夜晚又回来了。
他抬着眼睛很深很深地看着我,象是要把整整一个世纪的容颜都看透似的。
我忽然觉得有种莫明的惶恐,象是下一秒就会再也看不见他。所以我重新重重地压在了他身上,扯开了他的皮带。

一如他所要求的,我最终没有脱下他的上身的衬衫,虽然我很想亲吻他小小的乳和单薄的胸膛。
几乎不存在任何前戏的,我在他的双腿间轻轻蹭着。
他抓紧了长长的袖口,把脸埋在枕头下,象是想减缓一点紧张的情绪。
我的手从他纤细的腰线上滑过,到他窄窄的臀,最后是他的双腿之间。
那么狭窄的地方,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进去。避孕套上有少量润滑的液体,但看上并不能把进入时候的和也痛苦减轻多少。
试了几次,我还是恨不下心。
“仁……还是不行吗?”他有点困难地扭过头来看我。
“和也,算了,会很疼……你睡吧!”他那么紧张的样子,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让我真的没什么心情继续做下去。搂着他就这样睡过去把,我去冲个冷水澡大概就没事了……
做爱这种事情对两个人来说明明应该是最幸福最快乐的时刻,我不明白为什么而今充斥在我和和也之间的却是那么浓烈的不安。

他咬了咬嘴唇,重新把头扭了回去,埋得更深了些,却主动把腰抬了起来。
我的和也,那么骄傲的小东西……怎么会……用这么卑微的姿势?
“小龟……小龟你别这样……”我觉得有很热的液体终于和着一直纠结着的情绪从眼眶里落下来了。

进入的过程非常紧窒,每一秒我都怀疑他的身体会就这样裂开。
除了不由自主地抽搐,和也从头到尾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怕自己出声我就会在也做不下去,就此退开。
滴落在床单上的血迹晕出来的形状模模糊糊的,我们终于紧紧地融合在一起了。
“小龟,很疼是不是?”我不敢动,只是伸手在他的脊背上,轻轻摩擦着。
只是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感觉很是粗糙。
“仁,动吧!”他终于把头从枕头里抽了出来,嘴唇被牙齿咬出来的没有血色的凹槽。
红色的唇彩已经被蹭去了好些,藏在后面的部分没有半点血色。
是因为疼痛的忍耐吗?

我吻了吻他,握住他的腰开始轻轻抽动。
他从喉咙里发出尖细呻吟,象小小的动物在深夜里哭泣。看向前方的眼睛空空的,象是没有焦距。
反复摩擦着的身体,靠得很近,我想我们终于用认为最可靠的方式靠在了一起。
到达顶点的那一瞬,快感迎头而来,可是在此之外,却是未知的填也填不满的空虚。

“小龟,小龟你还好吗?”半张着的眼睛,他是不是已经疼痛的快要晕过去?
整个过程中,他身体最敏感的部分,甚至没有起任何反应。
“仁……”他很努力地朝我笑了笑:“我们……我们终于再一起了呢!”

在一起?我刮了刮他的鼻子,看他体力不支地在我怀里睡了过去。
和也,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啊,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
用这么固执的方式……你到底是想要抓住些什么呢?





















第十章
身体的贴近,有时候却只是意味着精神上的距离更加遥远。

这是某部又臭又长的午夜八点档烂片里面反复引用,看来很是让编导得意的一句台词。
那个时候,我和山P还有亮蹲在电视前,百无聊赖地看着故事里的男主角捧着女主角的照片要死不活地呻吟出这一句时,集体“切”了一声,然后同时扭头做呕吐状,只觉得是忍不了的矫情。
只要是心甘情愿的在一起,就不会有任何东西可以把相爱的两个人分开。
我所理解的爱情,就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所以从那个夜里我和和也毫无间隙地相互拥抱过以后,即使在随后的日子里,他的举止开始越加的奇怪,我就固执的认为我需要做的只是安静的陪在他身边,等待它们都过去而已。

只是并非每个人都象我这么沉得住气。

“BAGA……你家那只乌龟现在也太……那个什么一点了吧!”亮最近因为在设计某种地航系统的追踪程式,被关在他们的实验室里与世隔绝了快两个星期,昨天才放出来,今天就跑到了我和山P的面前开始剐躁,象是要把两个星期没说的话都一次性补回来似的。
我随口哼了哼,眼睛没从正在播放着动画片的电脑屏幕上挪开。
山P干脆直接眺望窗外,完全没意图想要搭理。

空气里安静得过了头,如果是正常人都会选择换个话题或者闭嘴。
只可惜一个人如果被关得太久了,在察言观色这方面是会变得比较迟钝的。
“我今天过来找你们的时候看到他了……第一眼简直就没认出来!”那家伙的口气非常夸张的开始抑扬顿挫,不知道在兴奋个什么劲。
“BAGA……BAGA你告诉我,你怎么把他调教成那样的?虽然男人化装是比较奇怪,不过那只乌龟这样弄弄,是比以前美多了!”
亮抓着我的肩膀把我从电脑前面扯开,强迫我看着他然后开始挤眉弄眼。

“该不会是你们两个已经……那个那个了吧……”
我暗中深呼吸了一下,拳头捏紧了又强迫自己放开。
“啧啧……怪不的那只乌龟开始上妆……是在取悦你吗?不过BAGA你的嗜好是有够恶劣的……”
我想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亮,你很吵!”还好山P在我要爆发的前一秒走了过来把他从我身边拉开:“今天你叫内陪你吃饭吧,我和仁要去实验室,不陪你了!”
“啊?”
“就这样!”P从床上拿起外套,顺手把我拽了出去,留亮站在原地很愤怒的斥责我们两个不够义气。
其实两个星期没怎么见,我知道P是很想念亮的。但他也知道我心中的很多郁结,若非身处其中,实在是没法向他人解释得清。
何况这种时候,我和他也根本没有那种心情。


一进实验室就是迎面而来的浓重的脂粉香,不用抬头也知道在里面的人是和也。
从我意识到他在化妆的那晚开始,他的脸上脂粉在这短短的几个星期里越打越厚,甚至连脖和后颈都是一层又一层的。
P的眉头皱了皱,一声不吭的饶到了自己的桌前——我知道,他受不了这样的味道。

我捂了捂口袋里还有些微温的食物,慢慢走了过去。
“和也,吃了东西没?”
“恩……”他很敷衍地挤了点声音出来,全神贯注地盯着显微镜,丝毫没有要抬头看一看我的意思。
和前段时间那种实验时心神不宁的状态完全不一样,和也现在对待手中的实验,简直象是在拼命——虽然因为不在一个组,我并不知道他日夜以对的到底是怎样一个课题。

泷泽前辈有时会把厚厚地打印材料送过来给他,和也飞速地翻阅着那些纸张,然后看着自己手里的试管,脸上会出现又是失望又是疑惑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实验结果和理论公式出现了偏差,让他每次都失落成那样。我很想去告诉他,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看样子,他并不打算给我这个机会。
每次我走向他的时候,那些厚厚地材料都会被他飞速地塞到抽屉里,然后第二天就回被碎纸机粉碎成雪屑一样的尘粒。
然后就会是连续好几天发狠一样没日没夜伏在实验桌前的拼命工作,好几次我都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已经长在了那里。

“和也,先别弄了,吃点东西吧,我给你带了海鲜炒饭,还是热着的。”把饭盒放在桌子上,我凑到他身前。
他终于把头抬了起来,却没怎么看我。走到水槽边洗了洗手,慢慢把饭盒端了起来。
热腾腾地蒸汽扑到了他脸上,和额头上的汗珠混在了一起,然后滚落下来。

虽然是入秋的天气,温度却依旧很高,实验室里的空调看上去并没有太大作用。
我和山P都是短袖的装束,还都呼哧呼哧地直抱怨。和也却是长袖的衬衫连领口的地方都扣得严严实实的。
明明就热成那样,真不知道他怎么受得了。
还有些浓香阵阵的脂粉……这么热的情况下闻着就让人眩晕。
看着那些细白的粉末随着他吃饭的动作碎碎地开始朝下掉,我忽然觉得很难过。
“和也……”我伸手想撩开他额旁过长的头发:“你脸上的粉擦太多了……会不会很热?”

“走开!”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尖锐地叫了起来,猛地就地把我推开,热腾腾地饭撒在我的手臂上,马上就红了起来。
“龟梨和也,你别太过分!”P快步过来拉着我已经肿得老高的手放到凉水下冲,神态是我许久不见的愤怒和强硬。
对他喜欢和熟悉的人,P几乎是不会用这么分生的口气叫全名的。
和也怔怔地在原地站了很久,低垂着的眼睛盯着眼前的地板,象是要把那地方看出一个洞来。
“你……你们以后……不要碰我的脸!”
这是他许久许久以后说出的一个句子,然后他抓起桌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方程式的演算材料,快步跑了出去。


那个晚上我睡得极不安稳。
手臂被烫伤的地方虽然被山下很仔细地上了药膏包扎了起来,却还是一阵阵火辣辣的疼。
更让我展转难眠的,是满脑子的杂乱却毫无头绪。
很多的疑惑,虽然好几次到了嘴边,却在和也异常抗拒的神情下,始终问不出口。
尤其是在和他拥抱过之后,对于这样的敏感部分,更是维持得小心翼翼。

“他是个男孩子啊,以前那样多好,现在每天把脸画成这样,到底是想干什么?“这是今天山P给我上药的时候,再也忍耐不住的一句。他是温和而好脾气的人,对于我和和也的状况,大多数时候只是默默看着并不多言,这次大概真的再也看不下去。
大家都在疑惑,却实在难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说明其中的究竟。
我干脆坐起身来,把这几个月以来和也所有的反常一点点回想了一遍,想要找出其中的端倪。

往日里都很安静的走廊,今天却偏偏不得安生,凌乱的脚步不断从门外传来,还有越来越嘈杂的呼喊。
都凌晨2点多了,让不让人休息啊?
我憋着一肚子气把门拉开,准备骂人。

“赤西前辈,生化实验室着火了,您那里重要的资料有备份吗?”朝我跑过来的也是今年生化组的新人,看样子也是刚刚被惊醒。
“你说什么?”我有点骇然。生化实验室那种高度严戒的地方,轻易怎么会失火?
还没有时间多问几句,已经有人从我身边飞速地奔过了。
“和也!你要干什么?”
他跑得那么急迫的样子,连身上的睡衣也没有换下,甚至还赤着脚,我的问话声他一定没有听到。
有种莫名的恐慌从我的心里泛滥上来,让我迅速地追了出去。

隔着实验室还有几十米的距离,就已经被迎面而来的热浪冲得睁不开眼睛。
那么强烈的火势,必定有大量的助燃剂做催化,不象是一般的事故所引起。
周围是一圈又一圈的人围在那里,整个现场乱糟糟的。所以我极力呼喊着和也名字的声音很快就淹没了过去。
这个家伙,刚才跑得那么着急,到底是去了哪里?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实验楼正入口的地方已经有了戒严人员,他应该没什么机会……
那么,楼背后的那几扇窗?
我一阵心跳,咬了咬嘴唇飞跑起来。
和也你千万别做笨蛋,实验被毁了可以重来,千万记住你自己的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浓烟滚滚的后楼,火光冲天。
我边咳嗽边从那堆呛人的烟雾中冲到实验楼前。
四周都是滚烫灼人的气浪,和着木材被炙烤过后“劈啪”炸裂的脆响。
有熟悉的身影奋力地在将窗户砸开,试图想要从那里爬进去。
我几乎是愤怒地把他拦腰抱了出来。

“你发什么疯?想烧死在这里吗?”身边已经是大楼即将倒塌时候摇摇欲坠的巨响,我不得不用扯开了嗓子说话。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进去!!”他拼命掰着我搂着他的手,连指甲都深深地馅了进去。
“都烧这样了,你还要进去干吗?”他挣扎得太厉害,我一时也拖不动他,只有恨恨地朝着他大吼。
“我的实验报告还在里面……我刚刚才想出一点头绪!还有我放在恒温箱里面的试剂,今天晚上就可以看到反应结果的!!”
他语无伦次地在我怀里开始哭叫,负伤的小兽一样拼命想挣开我。

什么实验?这么重要吗?
低头看他脸上烟熏火燎一片乌的模样,还有手上大个大个已经破开的水泡,我是狠不下心在大声吼他。
“好了,和也……实验室烧成这个样子,什么都不可能再找到什么。你的实验可以重新做,我……我可以帮你一起。”
“不是这样的!你不明白……你根本就不明白!我没有时间再来一次……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他终于全身都软了下来,把头埋进我的怀里。
忽如其来的打击,让他疲惫到让他失去了平日里事事警的小心。
他埋头在我怀里的那一瞬,我不小心掠过了他敞开的睡衣领口。

“和也,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这个实验那么重要吗?”
我抚摩着他的脊背,尽量让我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颤得那么厉害。
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声音回答,
然后实验楼在漫天的烈焰轰然塌陷了。


我把和也背在背上,一步步走回了宿舍楼。他一直赤着的双脚已经被磨得没有一处完整。
山下在半路截住了我,一定要先拉着我去先把被火烧到的伤口处理一下,我摇了摇头:“P,今天晚上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他看了看爬在我背上目光空空的和也,没有继续坚持。

“和也,身上要不要洗一下?”我打开宿舍门,把他放在床上,然后坐到他身边。
他摇了摇头,好象已经从长长的沉默中把情绪稳定了下来。
“仁……你回去吧。我累了……想睡……”他把被子拉到身上,把自己严严地遮了起来,翻过身起面对着墙壁,对我下起了逐客令。
“和也……”我半跪到了他身边,扳过他的身体:“你……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紧闭的眼睛一片沉默
“和也你自己也说过,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所以我们就是同一个人了……所以你如果有什么事,可不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在他耳朵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些傻话,我只希望他能够把眼睛睁开来。

“仁……”不知道是不是我凑得太近,他终于避无可避地看向了我:“你想太多了!”
还准备接下去的说辞卡在喉咙里已经没法再继续。
我想太多了?你这个样子还敢说是我想太多了?
“我……什么事情也没有……”象是为了证明什么,他居然还扯了个笑容出来。
“真的?”我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真的……”

很好,和也。
我瞪他瞪了几秒钟,猛然伸手把他身上的被子扯开。
“仁!你干吗?”他的瞳孔一下抽紧。
“不干嘛……”我跨在他的腰上,把他试图挣扎的手牢牢握紧:“既然你没什么事,那么和也……和我做爱!”
“不要!我不要!”他象是反映了半天才醒悟到我在说什么,惊觉过来的时候,裤子已经被我扯了下来。
“你闭嘴!”受不了他几乎要破掉的嘶叫,狠了狠心,我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的声音果然被压了下去,满屋子里都是沉闷的喘息。

被火烧得满是红肿的双腿一直在用力地挣扎,仅凭单手的力量,始终控制不了他。
既然下了狠心,就一次性做到底吧。
顺手抽过旁边的皮带,套上了他的脚踝,另一头扣在床沿的横秆上,把他的双腿大大地分开。
到了这种地步,他在想怎么反抗,也都无能为力了。

松开捂在他唇上的手,抽过一旁的枕头把他的腰垫高。
我的身体慢慢地压了上去。

“仁!等一等!”他哑着嗓子急促地叫我,满脸都是泪水。
我的动作停了下来,等着他继续。终于……要开口和我说什么了吗?
“要做的话……用这个……”已经虚弱得快要听不见的声音,一直在发抖的手顺着床边的柜子摸了好久,然后递了个东西给我。
安全套?
居然到这个这个时候你还情愿用这种东西来瞒着我?

我咬了咬牙,从他手里接过来,直接扔到了墙角。
“用这种东西干嘛?你又不是女的,做多少次也不会有孩子……更何况……”我贴紧他的臀轻轻一蹭:“我想要直接进去……不要那种碍事的东西……”
他想必已经感受到了我现在的状态,所以全身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眼睛瞪得快要裂开。
“我进去了,和也……”伏身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我把他的腰抬了起来。

“不要……不要做了,仁!会感染……会感染的!!”
终于……终于要说出来了吗?
我静静地贴着他的身体,没有说话。
“真的,真的会感染……我不骗你!”绝望到极点的淬泣声,他颤抖着把手抬了起来,开始把衬衫的扣子一个一个解开去。

然后我的眼泪就这样流下来了。
第十一章 (上)
感染是从我和和也违规进入生化禁地的那天开始的。
PIN在一片混乱之中打翻了泷泽前辈用来进行细菌实验的玻璃器皿,划伤了前爪,接着,被和也抱在怀里时,将他的侧颈抓破了。
血液之间的相互感染,速度快得惊人。

“仁……我这个样子,很丑,是不是?”
一直被扣得严严的衬衫已经完全被敞开了,铺陈在我面前的胸膛,是黯淡得让人无法直视第二眼的死灰色——看不见隐约的血管和柔和的肌理光泽,毫无生气的模样犹如埃及的坟墓中被掩埋了千年的尸体。
在冲绳的海边,我所吻过的单薄白皙的肌肤,那种柔软温暖的感觉,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可是现在,我的手指才轻触上去,和也就象受惊的雏鸟一样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指尖所接触到黯色,粗糙得如同沙砾。

“两个星期以前……还勉强可以盖得住,到了现在……打再多的粉都已经没什么用了……”越来越低的声音,让我几乎快要分辨不出:“我知道你和P,都讨厌这个味道。可是……可是我实在是想不出别的主意……”
他的眼睛直直地瞪着天花板,每说一个字都象是要把全身的力气都耗光似的。

我的和也,就这么谁也不敢说,谁也不敢惊扰的把这个秘密在心里忍了多久?然后一天天的在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面目全非,他又是怎么样熬过来的?
如果今天不是用这样卑劣的手段逼他,他是不是还要一直这样隐瞒下去?

“和也……”伸手把他满是凉意的身体搂过来,我咬了咬牙,胡乱的把自己脸上的眼泪擦干了:“这些可笑的脂粉……以后都不会在有了!因为……因为我一定会让你没事的!”
他一直空空的瞳孔轻轻跳动了一下,慢慢地把手放在了我的掌心里。
十指紧扣的姿势。
“我们会赢的,和也,我保证!”我把嘴唇贴在他的胸口,一点点地婆娑着,用最虔诚的姿势对着他的心脏起誓。
我们都是有着最优秀智商的孩子,是一直被神所温柔眷顾着的人。
那么现在,我用我所拥有的一切来全心祈祷,上帝是一定会听见的。
我相信。


“最先发现的人……是泷泽前辈,对不对?”所有激动的情绪都慢慢平静了下来,我环抱着和也瘦瘦的脊背,想要把所有的事情都一点点全部理清。
“恩……”他靠在我的肩上,轻声回应着:“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那天晚上你从泷泽前辈那里回来,跟我说那些莫名的话,然后哭着在我的怀里睡过去……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反应,我早就应该想到的!

“那天泷泽前辈来看我,问我为什么一直不去实验室?接着他对我说,如果我是因为兰在生气,那么,他愿意道歉……虽然他对兰做了那样的事情……可是,可是在禁地看过翼的样子以后,知道了他的心结,我是不会再怪他了。所以我对他说,我只是因为断断续续的发烧,身体不在状态,才一直没有去实验室。而兰的事情我也已经知道原委了,所以请他不用再责怪自己……”

“和也你是这么回答的?”我的心“忽”的跳了一下:“你说你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恩……那个时候我的脑子昏昏的一团乱,看到他自责的样子很难过,所以只想让他知道,我已经不怪他了。”
“那……他应该也猜到你私自进入了生物禁地。”
“是啊……”和也的半仰起脸看着我,微微叹了口气:“PIN把那里的实验器皿全部掀翻,他早已经知道有人私自进过那里,只是……只是没想到会是我而已……”

“然后呢?”我紧咬着嘴唇,开始觉得莫明的烦躁。
“他的神情变得很奇怪,然后埋着头想了很久很久,接着忽然问我,我的低烧症状是不是在进过禁地以后才发生的,是不是吃了很多药都一直没法痊愈。他在问这句话的时候脸色惨白,表情有些扭曲,让我觉得很害怕……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忽然这样问我,但马上我就意识到他要跟我说什么了。”
“和也……”
“我条件反射一样开始摸脖子上的被PIN抓过的伤口……因为那是我唯一能想起的传播途径……”
一直极力克制住的声音又开始颤抖起来,我把手臂搂紧,想要给他多一些的力量和鼓励。
“接着……他把我带到了他的实验室,从我手指上抽了一点血进行了样本分析……”
“那么,结果……”
“结果就是划伤PIN的,是他一直在研究的细菌的培养皿,而我所感染上的,就是和小翼一样的东西……”

尾音淡淡的消失在空气里,然后是一片长长的寂静。
我已经没有必要再问他,为什么要一直那么倔强地瞒着我了——泷泽前辈研究了整整三年的而未有结果的课题,依和也的性格,必定是不想让我徒烦恼。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的心就变得很乱。我很害怕,因为我还记得禁地里面的小翼是怎么样的一副身体……”半晌以后,和也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和我交叉相扣的手,忽然大了力气:“虽然泷泽前辈一直在给我打一些针剂进行控制,可是……可是毕竟还是不能痊愈……”
“泷泽前辈,他一直在给你打针吗?”
“恩……不然我想,感染的程度,应该比现在更严重……”
他的手抬了起来,轻轻地把脸颊上的脂粉擦开了一些。

“最开始是胸口,然后是背部和手臂……最后还感染到了脸……我对着镜子用肥拼命洗拼命洗,可是这种难看的颜色,怎么都洗不下去……”
他的喉咙哽咽,最后几个字硬声声地堵着隔了很久才发出声来。

“所以我开始努力做实验,想要在一切变的更糟糕以前配置出有效的抗菌体。泷泽前辈一直帮着我,给我送来了他以前的研究成果做参考。可是……可是我象是始终找不到问题的关键……就连感染了的血液样本的分析结论都和泷泽前辈所做出来的化验结果大相径庭,所以接下去的抗菌体研究根本就没有办法进行下去……”
“怎么会这样?”我刻意地打断了一下他越来越急促的叙述,想让他有所平静:“和也你是说……连细菌样本分析都差异很大?”
“是!”他扭头看我,脸上满是疑惑的委屈。

不应该的……
就算和也只是才进基地没多长时间的新人……可是从他以往的表现上来看,我知道他的实验水平。就算他和泷泽前辈的分析结论存在细节上的不同,差异也不应该巨大到让抗菌体研究方向没法进行下去。

“所以前段时间你才会……那么焦躁的样子?”
暂时抛开脑海里那些疑惑,我低头轻声哄着他。
“恩……我知道泷泽前辈为了翼花了近三年的时间在这个课题上,他所得出的结论必定比我的有力得多。可是,可是我也始终找不到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错……我在手指上偷偷抽过三次血进行分析实验,可是每次得出的结果都差不多……”
“……”
“因为这样的分歧一直存在,泷泽前辈不同意我把实验继续下去……我还是只能靠他频繁地给我注射针剂来控制感染的进一步恶化,可是到了后来,那些药物也象是已经没什么作用。我想我不能再继续等了,所以即使泷泽前辈依旧反对,我还是想尝试一下用自己的实验结论配置出相应的抗菌体。”
“那结果如何,和也?你的结论到底是不是有出错?”
“不知道……”他无力地摇了摇头:“反应容器放在了实验室的恒温箱,本来今天晚上是可以看到初步结果的。可是……”
可是实验室的火灾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临。

“仁!”他忽然小小声的叫我。
“怎么,和也?”
“我问过了泷泽前辈,这种细菌的感染,只会通过伤口的血液传播……所以那天晚上,那天晚上你抱我……用了安全套,是不会有事的……”
傻瓜,怎么现在还在关心这种事情。

我抱紧他躺进了被子,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和也,乖乖地安心睡吧,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仁?” 他紧紧抓住我衣襟蜷成一团看着我,等着我给答案肯定。真的还是个小孩子,坚强的面具一旦被取走,所有的不安和害怕都是赤裸裸的。
“真的,我保证!”我拍着他的脊背,用我能想到最温柔的姿势安抚他。
他满意地笑了笑,终于在我的怀抱里安然的睡过去了。

真的……我保证……
我暗中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是说给我自己听。
窗外是黎明即将来临前最暗的时刻,耳边是和也睡梦中也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用于生化战争的细菌感染,泷泽前辈为了他的小翼研究了近三年的课题。
而现在,一切对我来说,究竟还有多少时间……可以争取呢?




第十一章(中)
被烧毁的实验器具和各种药品在三天之内就全部重新补齐,新的实验室也很快的安排了出来,基地在这方面的向来都保持着惊人的高效率。
我在这三天的时间里,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亮和山P。
毕竟,我没有时间在孤军作战,而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争取一切能够援的力量。

整个讲述的过程中,我尽量让自己保持着理智的口气。P一直垂着头静静地听着,连平时废话很多的亮,也是难得的没有干扰我。
“我们可以……去看看他吗?”
亮最后问我这句话的时候,带上了浓重的鼻音,然后我看到P用手飞快的在眼睛上擦了擦。
我点了点头——事实的真相在和也小心翼翼的遮掩中被误会了那么久,也真的是到该看清楚的时候了。

开门的那一瞬,和也就被山P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他手足无措地抬头看着我,根本还没有明白过来是什么事情。
“和也,对不起……”我知道P是为他前段时间的态度在道歉。
“小乌龟,不会有事的……”亮上前拍了拍他,挤了个很难看的笑容出来。
我知道,我给他们描述过和也被细菌感染后身体的症状是一回事,现在亲自看在眼里,却又是另外一回事情。

在我的劝说下,除了脸部以外,和也已经部再坚持在身体的每部分都涂上那些厚厚的脂粉了,毕竟那样的东西对皮肤根本毫无益意,却只会让他在这么高的气温下愈加难受而已。
所以现在,他裸露在衬衫之外小臂和脖颈上的肌肤都是毫无遮掩的。
我能感觉到P和亮在看到第一眼的时候,脊背就僵硬地绷紧了。
“你们……你们都知道了吗?”老半天,他才从P的怀里怯怯地挤了个声音出来。大概在旁人的面前,对着自己那样的身体,他依旧还是很难堪的。
“和也,不用担心,我们几个在一起,从来就没有过干不成事情。”P慢慢放开了他,很认真的说了句大实话。
亮在一旁连声附和
我走上前去,悄悄地握着他的手,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我和山P就上面提出了暂时停止所有实验课题的申请——我们要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和也所感染的那种细菌研究上。
然后我去了一趟泷泽前辈的实验室,希望能够得到他在这三年间对这种细菌的所有研究成果和相应推论。
“赤西……你都知道了?”听完我的说话,泷泽抬头用很惯有地略带冷淡口气问我,可深邃的色瞳孔中一闪而过的,却是某种不熟悉的东西。
“是……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很失礼,可是……可是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耽误!”我弯下腰,朝他很深很深地鞠了个躬。
他不置可否地看着沉默,象是在思索着什么。
我保持着恳切的鞠躬姿势,等待着他的回答。

“你等一下!”许久以后,他终于简短地应了我一声,然后把嵌在墙里的某个柜子的密码锁打开了。
“这是三年来,我对细菌研究的所有推理和结论,都在这里,虽然还没有得出最后的结论,但也希望能够对你有所帮助。”他把厚厚的一叠卷宗递了过来,我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怀里。
“还有这个……”他转身把一个玻璃容器放在我手里:“这是细菌培养皿,你可以直接从里面提取样本做实验,不要再从和也身上抽血化验……那样对他不好!”
“我知道了,多谢你泷泽前辈!”我很感激地朝他点头,他却把眼睛垂下,没有再看我了。

一切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我和山P开始扎根在了实验室。
研究用于生化战争的特殊细菌,对我和P都是从未遇过的巨大挑战。
甚至光是把泷泽前辈那些结论和推论看完都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泷泽果然是天才……”P边看边苦笑:“这里面提出的很多假设性提议,我根本就没可能想到。”
“所以我们省了很多时间不是?”我从牙缝里挤出点声音来,拍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可是……和也的这份分析报告,光从理论上看,也象也并没有太大问题。”斗真递了杯水给我,然后凑到了山P跟前帮忙。
“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我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所以前几天才让他把他自己的实验报告尽量回忆简单的写一份给我……”
“不过就现在我们的实验来看,和泷泽前辈得出结果几乎是一致的……和也那个时候,大概因为太过烦恼,精神不大集中,才会出现这么大的差池。”P把我的话头接了过去。
“也许吧……”我挠了挠头。

由于泷泽前辈那些资料的帮忙,实验的进展一直都还算顺利。
或许是终于不用在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个人憋在心里,和也的精神也在这几天慢慢地好了起来。
他每天都会来实验室,有时候帮帮忙,有时候就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我。
曾经发誓在也不会踏进生化实验室的亮现在也常常会和小内带着大包小包的食物过来,陪我们熬夜,或者拿着复杂的数据方程式在电脑上做模拟运算和分析。
看他的样子,常常是显得比我和山P还困,真不知道这家伙是在忙些什么。
“小内,亮最近到底怎么老是睡眠不足的样子?如果你们自己那里也很忙,就不用老这样跑来跑去。”
“不忙的……亮他的体力好得很,仁你不用担心……”小内柔声地回答我,神秘地笑了笑,然后身手轻轻揉着和也的头发。
经常都是这么温馨的时刻。如果忘记和也还在被感染这个残酷的事实,一切的一切,甚至可以称的上是幸福。

几个星期后,山P把几只小狗带进了实验室。
忍着呕吐的欲望,我把那些可怕的细菌注射进了他们的身体,然后看他们在此后不长的时间里肤色开始变化,精神也越来越萎靡。
每次经过笼子旁边看者那些小东西仰着脖子无力地呻吟,我都有想要飞跑着逃开的冲动。
这是我这一辈子第一次用生物活体做实验,可是到了如今已经接近了抗菌体的成果实验阶段,我不得不做这样的事情。


一直顺利抗菌体的研究在实验的却在后期进入了瓶颈期。
我们和泷泽前辈的以往的实验进程停驻在了同样的位置,接下去却毫无进展。
配置出来试剂都能够给予细菌感染一定程度上的控制,却始终无法根除。
几只小狗奄奄一息垂死挣扎的模样让我越来越烦躁不安。
一次又一次的实验失败,让从来都很沉得住气的P都快要失去了耐性。

“仁,其实你不用这样……没有关系,真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眼睛终于出卖了我,在实验期间很少和我谈论这个话题的和也很忽然地开了口。
“什么?”我愣了愣。
“就算……就算实验最终失败,也没有关系。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开心,真的!”他扬起脸朝我笑,灰蒙蒙的肤色,却是真心实意。
和也……和也你不要和我说这种话!
我的嘴唇哆嗦着,心脏已经快要炸开了。
你才16岁,那么小的年纪,从前在孤儿院那么寂寞的生活,根本就没有人好好地爱过你。
我还想带你去冲绳看日出,去京都看樱花,去北海道泡温泉。
我想陪你去你没有去去过的地方,想看你裂着嘴巴傻呵呵的笑。
“和也……”我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子:“和也你干吗说这种傻话呢?下个月……下个月你就要过17岁的生日了呢!”
“十七岁。”他很憧憬地把眼睛眯了起来:“到了十七岁,我就是大人了!”
微微顿了顿,他把头转向我,忽然开心了起来:“仁……我的成人式,你会和我在一起,对吧?”
是的,和也,你的成人仪式,你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所以我一定不会让你就这样死去。

用来做实验的第一只小狗死去的那天,斗真崩溃般的蹲在实验室的门后无声地哭了出来。
P咬着牙,没有走过去,只是一直进行着手里的实验没有停。
一切还没有到最后,即使和也的身体已经越来越虚弱,连嘴唇都已经乌到完全看不出最初的颜色,可是只要还有一点希望,我们就都不能放弃。
我知道山P已经连续三个晚上没有合眼,而我……我眼睛通红地盯着各种试剂已经完全没有白天和夜的概念。














第十二章
很久以前,孤儿院里的老嫫嫫曾经对我说过,上帝终究会成全执着坚强的生命,任何时候,只要在暗中坚持再迈上一小步,就能一定够捕捉到希望之光。
这个信念支持着我在每一次面临困境的时候,都咬着牙等待着奇迹的来临。
只是我和P做梦都没有想到,这次事情的转机竟然是由对生化一窍不通的亮所带来的。

从睡梦中被人奋力摇醒的时候,我其实刚刚闭上眼睛在实验台上没爬多久,勉强辨认了好半天,才意识到面前站着的人是小内。
睡眠这种东西在现在这种分秒必争的时刻已经成为了一种奢侈,但是身体的疲惫状态让我的实验效率开始大大降低。山P在我连续摔碎了好几支试管,接着被加热器灼伤的行径多次发生以后忍无可忍地把我拽到了一边,收拾了一张桌子就逼着我休息。
按道理说这种时候,他应该是不会允许有人过来打扰我的。

“这么晚了小内你怎么还跑到这里来……”嘟嘟囔囔地看了看窗外漆一片的天色,我揉了揉眼睛让自己尽快清醒,下一秒,随之而来的念头让我猛地拽住了他的衣领,紧张得连声音都骤然尖利起来:“内……是和也……是和也吗?是不是他……”
“不是不是……”他眨着眼睛一脸笑意地迅速打断了我:“我才去看过他,和也很好,睡得很安静。虽然你难得休息一下,这个时候打扰你不好,可是亮说如果把好消息告诉了你,你应该是不会介意的……”
面前的眼睛闪闪亮,满脸的兴奋一看就是准备要吊我胃口。
这孩子……原来跟亮在一起呆久了,坏毛病果然是会被传染的。
我打了哈欠,低头不说话了。
既然不是和也有什么问题,我有的时间和你慢慢耗在这里。
按照和亮多年相处的经验来看,这个时候越急,对方就越得意。

“仁!别磨蹭了,跟我走拉!”等待的时间没超过30秒,手里的试管已经被他一把拽下,小孩子果然还是沉不住气。
“去哪里?”
“去见亮……在我们实验室!”
“啊……干吗?”手臂被他紧拉着开始踉跄着朝前走,心里一片茫然还是没明白过来:“小,小内你到底要拉我去亮那里干吗?多少让我给P留个信告诉他一声吧!”
“P吗?”他扭过头朝着我神秘兮兮地一笑:“P的反应到是比你快很多呢,我话都还没说完,他就已经跑过去了。”
啊?
被拽出大门前,最后瞥了一眼被P随手扔在桌上甚至来不及收拾的实验用具。
这么仓促就离开,甚至来不及叫上我一起——虽然知道他和亮关系一直都是好到发腻,但也不至于听到召唤就积极成这样吧。


才踏进信息基地的实验室就被满房间光芒闪闪的电脑显示屏晃得眯起了眼睛。
空气里都是冰冷的金属味,还有硬盘工作时持续不断的“喀嚓”闷响,真难想象亮整天泡在这么地方怎么受得了。
两颗毛绒绒地脑袋紧紧凑在一起正对着显示器很亢奋地讨论着什么。我的眉头皱了皱,两眼发晕的情况下到还一时分不情哪头是哪头。
按道理说,亮对美丽那么挑剔的人,一定比较注意形象。再加上P没日没夜的在生化实验室干了那么久的活,浑身上下憔悴成那样,区分度应该很明显才对。
可就目前的状况,那两颗脑袋,都比鸟窝好不了多少。
“小亮?”我只有上前一步,试着叫他的名字召唤他抬头。

顶着两道深重眼圈的脸很迅速地抬起来了。
熊猫眼小亮……眼带怎么那么恐怖?
外加熬夜熬出来的一额头的豆豆在显示器折射下闪闪发光。
现在面前要是有面镜子让他知道自己是这行,一定是连想死的心都有。
P也神色复杂的抬头看我,那样子估计是想冲我笑,只是干裂的嘴角扯了半天也扯不开。
只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我的样子也比他们好不了多少。
被基地冠以各种花草名号的三个人,现在集体凋谢,一片萎靡,要是被食堂的姐姐们看到了,一定会让她们失望地哭着跑开。

“亮,你大半夜的找我来这里干吗?”面面相觑了老半天,我终于把声音憋出来了。
“我……”他深呼吸,吸着鼻子站了起来,喉结上下滚动了很久,却还是激动得说不出下一个字。
“仁!”最后接过话头的是小内,他站在我面前,清的声音的在大大的实验室回荡,鼓动着我的耳膜,异常明晰:“亮违规偷偷进入了基地的秘密档案馆,找出了三年前那次生化战争的全部资料,然后顺藤摸瓜,侵入了对方生化细菌的数据库……今天晚上,刚刚把最后一道密码程式破解开……”

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懂。真的!
但是我需要强迫自己的心脏不要跳得那么快,而可以有足够的镇定来想明白小内的这番话对我,对和也来说意味着什么。
“仁……我已经开始看了,每一种细菌的培养过程和组织成分都很详细……虽然入库的资料很多,但是一页页的看下去,要找到和也所感染的那一种应该在明天天以前就能完成。如果有了这些,接下去的工作……”
“接下去抗菌体的研制就不是问题!”我终于大叫着把山P的话截断,然后冲上前去把亮抱紧。

“小亮……小亮你告诉我,你这灰头土脸的样子难道是因为这段时间都在熬夜做这个?”
“灰头土脸?……BAGA,不要凑这么近,你的口水!”他很嫌恶地在我怀里挣了挣,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对方的数据库的加密系统出乎意料的顽固,居然害我花了这么长的时间……不过还好,总算还来得及……”
我实在没办法表达我此刻对他的感激之情,只有凑在他亮晶晶的小豆豆上用力“吧唧”了一下。那家伙一脸受惊的样子,手舞足蹈地开始拼命挣扎,我瞥了小内一眼,大笑着把他放开了。

“P,你休息吧,让我来查!”
希望近在咫尺的时候,总是会让人精神抖擞。我一扫几分钟之前的颓靡状态,飞快地坐在山P身边,凑到了电脑面前。
“你给我坐在旁边休息,别看这些……”山下把显示器转开,把我朝旁边挤。
我怔了怔,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每种细菌种类的旁边都配有相应的实验图片,有的是动物,有的就是活生生的人体,每一张都是扭曲溃烂的形状,只看一眼,就是翻江倒海的恶心。
P知道我从来就受不了这种东西。
不过这家伙又能比我好多少,上次做实验的时候给那几只小狗打完针他就背着我和斗真偷偷跑去吐了半天,真的当我不知道吗?
瞪了他一眼,我强行把显示器重新转了过来:“什么也别说了,每人查两个小时,换着吐吧……”

所需要的资料终于在我和山P把胃酸吐干净之前出现在了显示屏上,看着满满当当详细的方程式,我们不知道是该拍手相庆,还是咬牙切齿。
配在旁边的图片是一直濒临死亡的小狗,已经看不出本色的黯淡肌肤,昭示着和也同样的征状。
生化研究明明是为了让人类更加进步,可为什么偏偏有人要用来做这么残酷又变态的事情?

“主要的成分和组织结构和我们以及泷泽前辈的推论结果都差不多,看来应该就是它了!”山P咬紧牙把资料大致浏览完毕,然后朝我点了点头。
这十几个小时看到的东西,足够他噩梦上好几年。
我满头虚汗地从亮手里接过了打印材料。
“仁,有了这个,后面的抗菌体配置,不会超过一个星期的时间。所以,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毕竟你也很久没有去好好陪陪和也了……”


开宿舍门的时候,我尽量放轻了手脚,可是床上的小东西还是在第一时间就被惊醒了。
“仁……是你吗?”他有些困难地翻身想要坐起来。
“小龟你不要乱动。”我快步走过去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满心都是藏不住的喜悦和疼痛。
他把头枕到了我的腿上,灰色的脸仰起对着我,却已经几乎就要被夜色淹没过去。
“仁……很久没有见到你了呢!我很想去看你的,可是小内总是不让我去……”他有点懊恼地拽紧了我,很疲倦的样子。

上一次去实验室,和也是是小内他背过去的。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从宿舍楼走到实验室都成了很困难的一件事情。
我把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他细细的小指:“小龟,现在这样告诉你,真的好象在做梦一样,可是……可是我们真的就要成功了呢!以后你随便什么时候想去看我,想去任何地方,都可以!”
“成功了……真的?”他攀住我的肩膀奋力坐了起来,眼睛迫切地盯着我。
“不骗你……最多再过一个星期,你就能够好起来!可是如果告诉你这次全靠了小亮,你会不会觉得很不可思议?”

我把他重新塞回被子,很耐心的把事情的经过一点点说给他听。
“小亮嘴巴是坏了一点,可是人真是很好呢……虽然我知道刚进基地的时候他毒舌得罪了你,以后也不要老臭着你的脸和他斗嘴了……”眼看他听得津津有味,我忍不住伏身在他的鼻子上咬了咬。
“怎么会?怎么会?”他兴高采烈地搂紧了我的脖子:“我知道亮最好的!还有山P,还有小内,还有斗真……”
太过快乐的情绪让他絮絮叨叨地数出了好多名字,从他知道自己被感染开始,就几乎没有再有过这种样子。我撑着下巴看着他在被子里兴奋地滚来滚去。
“还有你,仁……”他最后低低地喊了我的名字,勉力撑起身来,嘴唇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
我揽过他的肩,抚摩着他柔软的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很久很久……都没有这么毫无芥蒂地在一起拥抱过了。
看不见未来的恐惧,每天都在分秒必争地和死神赛跑,让我们几乎都快要忘记对方身体的温度。
现在这样吻着他,能够知道他的心脏依旧在鲜活地跳动着,就足以让我感动得落下泪来。

那个夜里,我们都睡得极其安稳。
只是偶尔翻身的时候能够隐约听到和也从睡梦中傻笑出声。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蒙蒙亮,深呼吸一下就能嗅到阳光的气息。
夜,好象真的已经快要过去了。


一个星期以后,参照着小亮从对方数据库里找出的详细资料,我和山P的抗菌体配置顺利完成。
用来实验的小狗在注射了试剂以后都很迅速地爬过了死亡的边缘,皮肤上灰色的痕迹也在渐渐地褪去,一点点恢复了最初健康细腻的模样。
每次我和山P走近时,见到他们活蹦乱跳的样子,都忍不住会欣喜若狂。

“仁,这5只小东西现在都恢复得很好,看来这次的实验……我们的表现实在是不错!”P随手从笼子里捞出一只叫得正欢的小狗搂在了怀里,抬头冲我笑:“只是亮这家伙每天都要打电话过来自我表扬一次,实在是让人很不甘心……”
“让他得意吧,反正这次也多亏他不是吗?”我想了想,轻轻把眼睛眯了起来:“P,我想晚上就给和也进行抗菌体注射……”
“今天?”他的口气稍微迟疑了一下:“可是泷泽前辈的意思是不希望我们操之过急吧……如果我们配置有误,生物体之间相互反应所产生的异变是难以估料的,那个时候再做补救可能真的就是措手不及……”
“这些我都知道,P,可是和也没什么时间再继续等下去了!”我有点烦恼地挠了挠头:“这些日子睡在他身边,我能感觉到他的生命在一点一点的流失着……有几次我甚至怀疑他那么微弱的呼吸会忽然停止……而且,而且我们已经在小狗身上做过实验了不是吗?5个病例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的……”
“仁!”我的话被柔声打断,P站起身来拍了拍我的肩:“如果你和和也都决定了,那么……就放手干吧!”

太阳落山的时候,我和山P把一切整理好,走进了和也的房间。
他已经在斗真的帮忙下套着睡衣安安静静地等在了那里,见到我和山P,毫不吝啬地把嘴角大大的弯了起来。
面对着那么纯真的信任,我忽然莫明地紧张了起来。
“小龟!”我匆匆地把那几只小狗从笼子里抱了出来,一边哄着他,一边说给自己听:“你看……你看它们,打完了抗菌体以后都恢复得很好,现在每一只都活蹦乱跳的。你摸一下……和你也你摸一下,他们的皮肤都已经没那么粗糙了……”
“BAGA……”他看着我小小声的嘟囔了一句,手伸了出来,没有接那些小狗,却是在我的脸上很温柔地抚摩着:“仁你给我说这些干什么,你在害怕吗?”
我半张着嘴,怔怔地看着他。
“仁果然是个BAGA……”他朝我吐了吐舌头,把手臂上的袖子卷起来了:“如果是你在这里,我就一点都不害怕,真的……所以,放心打吧!”
乌成一片的瘦弱手臂举在那里,很坦然地放在了我的面前。
他就那样笑笑地看着我,象是接下去的一切只是在治疗一场无关紧要的感冒似的。
我从山P手中把针管接了过来。

“小龟……如果疼的话,要跟我说!”
被暗色覆盖的皮肤上很难辨认出肌理和血管,我靠着手指的触觉辨认着,摸索着把针头扎了进去。
“一点也不疼!仁以后可以转行去做医生,因为动作真的很轻呢……”
到了这种时候,他竟是还在拼命安慰着我。

我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尽力控制好手下的力度。
然后浓稠的青色药剂就这样顺着眼前几不可见的血管,漫漫流进和也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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