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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染》(4-8)
第四章

三个月以后,新进来的这批孩子过了最初的磨合阶段,可以开始和我们一起上前辈们的实验课和理论讲座,这同时也意味我和山P长久以来单调乏味的一对一搭档关系终于可以因为新鲜血液的加入而排出一点新的组合。

“不公平不公平!”我躺在山P的床上打滚,看着他给桌上的笔记本换新桌面。
“BAGA,别叫唤了!”亮晶晶的电脑显示屏闪了闪,桌面已经从斗真还未进入基地前傻忽忽的清涩小模样变成了山P和他在实验室门口互相搂着肩膀笑嘻嘻的亲密合影。
我呻吟一声,半个身子搭在了床沿边——P这个死人怎么存了人家这么多照片?

按基地历来的惯例,搭档之间的选择从来都是自愿性的双向选择。而这种情况在今年的生化组可以直接演变为我和山P之间的竞争。从成绩,经验和课题方面来看,我和山P都在同组的同辈成员里都占有绝对优势(当然还有赏心悦目的外貌作为赠品),大多数小孩都在申请表里把我和山P作为了搭档的首选。
只是这么短的时间里面,真正能帮上手的孩子并没有几个,具体化一下范围差不多也就是和也和斗真。
可是这两头平时很明显都是跟山P比较亲近些。
想着他们最后都追随了山P而去,在实验室里三个人强强联手有说有笑还成果不断,然后我一个人一边忙着干那些痛苦不堪的活一边还要强做和蔼地去栽培身边错误频频的小鬼,立刻一片心寒。

“P,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从床上翻到地毯上,在翻到他脚边拽他的裤脚:“和也和斗真你不能都要去,多少留一个给我帮忙!”
“问题的关键好象不在我这里吧!”他终于舍得把眼睛从电脑屏幕上扭回来,很无奈地朝我耸了耸肩:“既然我们都是填了他们的名字交上去,那按照以前的经验,应该还应该是他们来掌握最终选择权的……”
“我就知道,P你这个奸诈的家伙,怪不得你平时和他们那么好……你原来早就知道!”我坐了起来,咬牙切齿。
“夷?难道你不知道吗?”他做大惊失色状,然后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了,BAGA,正常情况的话我们应该会是一人带一个啊!你瞎担心什么。”
“才不会!”我实在是很懊恼,平时怎么就不想到要和那两头培养一下感情:“斗真就不用说了,天天和你泡在一起,混到这么熟了,愿意和你分开才怪。至于那只小乌龟,他老在实验室里缠着你问问题……”
“那怎么了?他不也经常问你?”山P笑嘻嘻:“我觉得你们感情不错啊!”
“不错才怪!”我咬牙:“我多少大他两岁,他……他怎么能老叫我BAGA……”

“BAGA……”门口立刻开始配合。
看看,话都没说完,马上就应验了。我很怨恨地瞪眼,山P整理了一下仪容起身开门。
“和也,进来坐!”
“山下……不了!”他探头朝房间里看了看,很犹豫的样子,看我的眼神象是在看怪兽哥斯拉。
不至于吧……虽然我从床到地毯翻滚的这几圈是粘了不少毛绒绒的东西在身上,头发也比较蓬乱,但那张脸多少也还是能撑场面的啊。
“干吗?”我对强迫他对我尊称也已经绝望了。
“龙泽前辈下午的讲座,是和你最近的实验课题有关的内容,他让我通知你准备一下,如果可以,希望能做现场演示。”
“哦……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那我先回去了。下午见!”他又偷偷摸摸地朝我扫了一眼,然后朝山P很礼貌地点头告辞。

“你也看到了,P!”门刚关上,我就开始大叫,顺手开始恶狠狠扯山P华丽地毯上的小绒毛:“他这个态度我们怎么合作啊,我不管,你把斗真借我,和也听你的话,你去带他!”
很奇迹地这次居然没有听到他立刻说NO的声音。
夷?难道山P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问题开始有转机?
我很期待地抬头看他——这个死人,怎么抖着肩膀笑成那样。
“和也那个态度……也还好……大概,大概是被吓住了……”
“啊?”我不解。

山P抽搐了很久,终于平静下来了。我和他对视,等他给我揭谜底。
“仁,我的衣服该洗了……”
“哦……啊?”怎么笑到终场居然是这么一句?
“袜子什么的,也要洗一洗……”
“哦。”我依旧没有自觉。
“所以,你头上顶着的那只,能不能先给我……”

山P说得非常小心翼翼,然后我的脸色从白转红再转青。
这个混蛋,为什么要把袜子乱扔在床上?还有亮,一直极力推荐那种外翻的蓬蓬头最适合我,害得我不得不打上粘粘的着哩水来维持这种造型。现在好了,随便在山P床上滚一下,就沾上这种该死的东西!
我果然是个BAGA……
想着和也一定会对我这个形象印象深刻好长一段时间,我就郁闷至极。

看来天不随人愿,他只要随便估量一下,就一定还是会选择跟着形象良好又态度温和的山P的。


下午的讲座开始前,我一直闷闷不乐地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前面的和也拿着满页的方程式对着山P求教。
真不知道他对生化怎么那么大的兴趣,问的很多东西经常有很多大大出乎我和山P意料。

看着他薄薄的肩胛骨随着呼吸略有起伏,我开始有点发怔。
到基地这么长的时间了,别的孩子都忙着交朋友,熟悉周围的环境或者和早一点的前辈讨教经验……他竟是除了实验,什么都不关心。
哦,漏说了一样,他关心的还有他那条狗。
差不多大的孩子对他都有些敬畏,大家都知道龟梨和也才进基地三个月就有令人信服的表现,但却并不亲近。
应该说他那样的努力和锋芒毕露的样子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是让人害怕的。

“喂,BAGA,你的演示实验做好准备了吗?”他忽然扭头问我。
脸真瘦,在配上那么倔强的唇型,实在是没有讨人喜欢的温顺。
我草草地“恩“了一声。
“仁,加油!“斗真也把头转过来,朝我摇摇手,眯着眼睛笑。
这小子,跟山P呆久了,也开始学会了习惯性地无处不放电。
我点了点头,朝着山P一瞪,伸手指了指最前方,示意他们龙泽前辈已经到了。

龙泽前辈是个很严肃的人,我几乎没怎么看过他笑。
如果他喜欢笑,基地那些冠以花花草草名字的头衔,又怎么会落到山下,亮和我身上?关于这一点是我和P在去年上他第一节课的时候就明确意识到的。
要山P对他那张脸示弱还真不是件容易事,比如在孤儿院的时候他就经常错过吃饭时间,原因是做照镜子和方程式配平这两件事太废寝忘食,也比如他经常对我的长相能和他相提并论表示一定程度上的唾弃和嗤之以鼻。
但在龙泽前辈面前,他还是很谦虚的——当然,这种谦虚不仅是因为长相,毕竟山P不是会为了个花瓶就低头的人,他除了脸,还有很多地方值得骄傲。但是龙泽前辈让山P所有的骄傲都很快折服,而且速度之快,仅仅是在我们第一次见面以后的2个小时——他给我们上完了第一节生化实验课。
认为生化只是我们这种天才手中的拼图玩具的山P立刻变成了努力上进,孜孜不倦的人。当然,同时发生这种变化的还有我。

其实龙泽只比我们早三年进入基地,现在去档案馆,还能看到他四年前刚进来时候笑得很稚气地照片。虽然年纪上大得并不多,但是距离感却是硬生生的,远不象我们和比自己小的孩子们之间那样活泼随意。
或者真正的天才都对自己领域的东西有多于常人的专注,所以才对以外的事物异常冷漠。我边想,边悄悄瞟了一眼前排的和也。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非常认真地在听龙泽前辈的讲话。

关于如何改变生物体神经对外界刺激反应的课题。
耳边是龙泽前辈一如既往平静而严谨的语调,我眯起眼睛四下张望,最后决定数那只小乌龟后脑勺上翘起来的头发来让自己走神。
不是我不给新来的这群小孩做好榜样,其实这个课题在我看来,是非常有趣的。
问题是当理论的研究告一段落,开始用具体的实验来证明那些繁复的结论和方程式时,我就发现一切没那么美好了。
幻灯片上是一张张被用来实验的动物们被疼痛折磨得表情扭曲的图,龙泽前辈开始一张一张地分析每个方程式的具体反应。
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声音到这种时候还能保持那么高清晰度的镇定。

“赤西!”正数到146根的时候,小乌龟的头居然扭了过来,我一惊,听到龙泽前辈在叫自己的名字:“关于这种药剂的反应方程式和主要成分我已经做了介绍,你现在上来给大家做一下配置演示吧!”
我暗中干咳了一声,慢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下面很多新来的孩子都在眼睁睁地看着我,一个个很兴奋的样子。听传闻听了这么久,他们终于等到一个具体的机会来直接地感知到被生化组当宝贝宠着的赤西仁天才般的实力到底是怎样的。
“仁做实验从来都干净利落,很少有失败,这种药剂的配置过程很复杂,所以整个操作会很精彩,好好看着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上台的过程居然能听到P在给身边的斗真说我的好话,真难得!
我讪笑。
脸上一阵发烫,和也的眼光也追着射了过来,直到上台都还能感觉脊背的地方热热的。
这个死小鬼,眼神怎么象有刺,真讨厌!

“好,现在就开始吧!”我把袖子挽了起来,甩了甩前额前的头发,做完风度翩翩状,然后开始取试管。
虽然刚才说了什么没怎么具体听,但这段时间的实验课题和这个有关,看一看幻灯片上的方程式就应该难不道我。
“赤西,药剂配完以后在测试一下具体反应……”龙泽前辈站在我身边,打断了我一下,朝实验桌下面扬了扬下巴。我有点好奇地埋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而已,但我想我的眼睛应该没有花
拿试管的手抖了一下,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
“有问题吗?”
“这个……”我哼了哼,避开龙泽前辈的注视把眼睛朝下瞟。
和也抬着头正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我从来都知道他有非常强烈地存在感,即使坐在一群人当中还是能让人第一眼就找到。
但是他现在那么突兀在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全神贯注的样子,还是让我忽然萌生出某种从未有过的念头。
我想起他在第一次放下自尊大半夜地跑到我的房前替他那只狗要吃的,想起他在楼道里面吸着鼻涕小动物一样的觅食,想着他抱着小兰瞪着眼睛朝我发狠……
小小的和也,激烈的感情都一层一层包裹好然后骄傲地放在心底,所以即使再倔强,也应该是非常害怕孤独的。

“开始吧,赤西……”龙泽前辈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到第一排的地方坐了下来,朝我点点头。
我把目光从和也的脸上慢慢收了回来,我知道他对我忽如其来的呆滞状有些疑惑。
慢慢吞吞地朝试管里装了几种药粉,然后心不在焉地送到了加热器上。
下面开始一片“嗡嗡”地议论声,有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试管没有预热就开始高温处理,非常危险的实验行为,普通人上第一节化学课就应该知道的常识。
“对,对不起!”我吐了吐舌头,慌慌张张地就想用手把试管抓回来。
“好烫!”忘记使用试管夹,捏着已经加温的试管手指立刻就红了,我龇牙咧嘴地一蹦老远,呼哧呼哧拼命吹气。
下面的议论声更大了。
“仁?”山P叫了我一下,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我。

“对不起,龙泽前辈,我对这个没什么把握,所以很紧张……”我朝前面鞠了鞠躬。
“赤西……”不知道是不是表演太过夸张而显得拙劣,他看了我几秒钟,象是在判断这个句子的真伪,半天才把声音提高了一点:“继续做下去……”
我在他忽然锐利起来的视线里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只得重新把走了回去。

温度一直在升高的药水开始变成洋红色,一点点剧烈地沸腾起来。
我手握着试管夹还在加热器上来回晃动。
“P,看这个样子,应该差不多好了吧,再继续加热,恐怕……!”好象是斗真在很小声的和山P说话,隔的不算近,我居然还是听见了。
没听到有回答声,山P看我的精彩表演看到现在,大概已经彻底傻了。
他刚才真不该把我宣传得那么好,现在简直就是华丽地抽了自己一记大嘴巴。

继续晃,继续晃……
我在心里默数:“五,四,三,二,一……”
“啪!”的一声,试管炸裂,红色的液体飞溅出来,血一样,四下都是。
还好我准备及时,在满屋的惊呼声中我已经飞快用手挡住了那张用来撑门面的脸。
手臂上还是被碎玻璃和滚烫的液体溅上了不少,热辣辣地疼。

下面短暂地一阵骚乱,然后是吓死人的静默。
这丑出的还真够大的。如果可以,我真想一直用袖子挡着脸,免得面对那一道又一道探究的目光。
可惜这个机会很渺茫。
“抱歉……”还有龙泽前辈在前面,我总要意思一下:“我没想到……”
“赤西!”他简短地打断了我,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却让我猛的一凛。
“跟我来!”


第五章

事实证明一切并没有我想象的可怕。
被龙泽前辈拎走以前我做好了一切准备,包括我拼命使眼色给山P表示我如果挂了那所有的遗产都留给他——虽然他不一定明白,哦,应该是一定不明白。他大概只能发现我眼角那颗不吉利的泪痣在一直抽搐。
但最后我也只是一直站在龙泽前辈办公室的里,看他静静地写完某份材料,然后走人。
整个过程他竟是没和我说一句话,这让我庆幸之余又有点挫败——我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人当空气。
他走了我自然不想再继续傻站着,确认三遍他不会回来以后,我立刻飞速跟着开溜。

天色已经全了——站在那里太过忐忑,居然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滑了过去。
第一件事情是迅速返回今天下午做实验的那个房间。悄悄把门打开,我轻轻地走了进去。
实验台下面的地方……我半跪下来,斜着个头朝里面看。
圆滚滚地两个亮点很委屈地看着我。
还好,什么都还在。
我蹑手蹑脚地把那团毛绒绒地东西从笼子里拎了出来。

“小兰你这死东西,居然敢到处乱跑,要不是落在我手上你的小命就没了你知不知道?”我恶狠狠地和它对瞪,扬着手做势要揍它,只是最后真正落下的时候,在它委屈兮兮的哼哼声中临时改向,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耳朵。
这家伙被关了这么久,看来真是吓坏了,训了它半天都没点反抗,难得的温驯。
“兰,饿了是不是?”手心的地方痒痒的,抱在怀里的小东西看我口气软了下来,开始得寸进尺地伸舌头对着我猛舔。
潮湿而温暖的触感,带着湿漉漉的委屈——其实,也真是难为它了。
最近一段日子以来和也除了睡觉就是泡在实验室里给我和山下帮忙。那个家伙一旦认真起来就是直线条的前进方式和百分之百的投入,所以兰大概也被冷落了很长一段时间。
人寂寞的时候都会想着四处走走寻找点慰剂,何况还是一只狗?
我刚才那几句呵斥,好象真的是太凶了。

“好了好了,小兰乖,我带你去吃大餐!”把下颌在它毛绒绒的头顶上蹭了蹭,我收紧双臂,把它搂得更紧了些,想着要怎么才能在避免向山下提及这只狗的情况下,光明正大地从他那里骗到两盒牛肉罐头。
真是伤脑筋啊……
山下那种智商,要瞒他好象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我下午那么反常的一场表演之后,他一定对整件事情的原因抱有极大的兴趣。
可恶……为什么当时我会那么信誓旦旦地答应和也不把这只狗的事情说出去?
要不,这种情况下有山下分担分担也是好的。

边满脑子的怨念,边摸走到门边——做贼心虚的情况下,我竟是可怜到连灯也不敢开。
“兰啊兰,我对你比和也对你好多了吧?回去以后我给你撑腰,你放心大胆地咬……”漆漆地情况下,腰被桌角狠狠地一撞,我龇牙咧嘴地揉了揉,紧伸手去拉门。

夜色如水,淡淡的星光下,所有的景致都有了清晰轮廓。
我保持着脸部扭曲的表情愣在了原地,只是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兰搂得更紧了些:“泷……泷泽前辈……你还没走吗?”
犀利的眼神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最后落在了在我臂弯里已经蜷成一团的兰身上。
“这个……就是今天你拒绝做实验的原因吗?赤西?”

实验室的灯全部打开来,每个角落都亮晃晃的。
兰非常细微地呻吟了一下以后,就紧紧地贴在我怀里,不敢在出声。
几分钟前,泷泽前辈通知了和也过来。他竟是什么都知道,原来什么都瞒不了他。
我站在实验桌前,听着自己的呼吸在空旷的房间里一下下地起伏,越发局促起来。
空气奇怪地凝滞着,我的手指悄悄地捏紧,不安地等待着僵局被打破。

和也推门进来的那一瞬我的心脏猛地跳了跳,有种莫名的疼痛昭示着会有什么会在今晚发生。
“兰!”他的眼睛在瞄到我身上的那一瞬,就从喉咙里惊叫出声。
这个笨蛋!眼看刚才都要死过去的兰一下来了精神,从我怀里蹦出来死命朝他扑去的架势,我就知道刚才想了半天怎么帮他否认的说辞全都无用了。
人狗相拥的感人场面被硬生生地截在了半场,兰的后颈被抓了起来,悬在半空的身子手舞足蹈。
“把兰还我!”看来果然是急了,对着泷泽前辈这家伙也敢竖起眉毛大呼小叫,我紧过去踢了踢他叫他闭嘴。

“和也,这只狗果然是你的……难道没人告诉过你,除了实验用途,生化基地不能养任何动物吗?”依旧是平静的语调,却隐隐压抑着我所不熟悉的痛楚,我愣了愣,有些疑惑地把头抬了起来。
“把兰还给我!我,我不会再让它跑出来,我保证!”
急促而拙劣的保证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尤其可笑。平时冷静内敛的表情全都不见了,那么急切想把狗要会来的样子让我忽然意识到看上去再坚强再成熟的和也,也不过是个才十多岁的孩子而已。
用劲圈住他的肩膀,我努力制止着他冲动地挣扎。
“泷泽前辈,拜托你……这只狗对和也很重要,拜托你还给他!”
我一边喘着气死命拉住和也,一边很恳切地把腰弯了下来。

“赤西,你以为你还有什么立场来给他们求情吗?从进基地的第一天开始,你应该就被教导过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今天为了一只狗,你居然把实验当儿戏,我想我要考虑你这样的态度是否适合继续留在生化基地……”
我瞠目结舌地愣在那里,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大大超出我所想,一切并非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和也一直激动的情绪似乎也因为这几句话骤然平静下来了。

“其实不是为了这只狗,我对那种试剂的配置,是真的不怎么熟悉……所以下午的实验才会失败……”憋了半天,我从鼻子里心虚地哼出了几声,试图想分辨。
拿什么处罚我都没有关系,只是我不可以离开这里。
这里有山下,有亮,有我喜欢的生化课题,有我生命里全部的记忆和感情。
如果这些都不见了,我将一无所有得彻底。
“是吗?赤西?你真的只是对试剂配置不熟悉?”长长的影子朝我慢慢地移了过来,停在我身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压迫感顿时让我连敷衍着点头都是件困难的事情。
“如果真是这样,我原谅你……可是,如果你说谎话,明天早上,我会叫人把你送出生化基地!”脚步声再次响起,不紧不慢地移向实验台,调子平稳的口气,象是平日里对着我们讲课一般

莫名的恐惧让心跳忽然飞快地加速,我能感觉到被我抓着的和也的手臂猛的绷紧。
“不要!!!!!!!!”在我抬头看向实验台的那一瞬,和也用我从未听过的尖利声音嘶叫了出来:“兰!你在对兰做什么?泷泽你放开它!我求你放开它!!!!”
锈红色的液体,通过透明的针筒,一点一点推进了兰颈边的静脉。
不知道是太过疼痛还是太过恐惧,兰爬在笼子里哆嗦着,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和也疯了一样从我的钳制里挣脱了出来,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成片的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
“兰……兰你痛不痛?”他从桌上抓起钥匙,颤抖着要把锁打开,可是对了三次,却一直没有办法把钥匙插到锁孔里。
“兰!你出声啊!”他终于把钥匙抛下,直接把笼子搂在了怀里,手指费力地从铁丝网的缝隙里探进去,抚弄着兰半垂着的眼睛,声音抖得快散掉。

“和也你有30分钟的时间……这只狗身上注射的就是赤西今天下午本来要演示的试剂,30分钟以后它回因为身体痉挛而窒息……解药的主要成分我可以给你,然后接下来具体的试剂配置就靠你自己了……”
“为什么要对兰做这样的事情?你……”
“和也,你如果想和我讨论这个问题,我是不介意。不过我要提醒你,现在你还有29分钟救你这只狗……”
29分钟?
配平方程式加上试剂配置,不用说和也,连一直在做这个课题的我都没有完全的把握。
咬了咬牙,我快步上前把一只试管拽在了手里。

“你让开,我自己来!”
身体被用力撞开,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挤到了我身前。
“如果你不想明天被送出基地,就别插手!”言简意赅的句子,他伏下身子开始在稿纸上飞快地写下方程式,虽然鼻音里还有抽泣的意味,但是行动上已经是平日里惯有的样子。
我愣愣地退后一步,看他薄薄的侧影。
面对不可抗力地场面,他总是当机立断的行动,有着比常人更坚韧的决绝。
在他眼里,应该是没有输这回事的。
所以……所以我闭上眼睛不去想会有的结局。

第一只试管开始加热的时候,兰的四肢因为抽搐已经无法站立了。
最后5分钟。
和也的手开始发抖,象是对兰的感觉如同身受一般。试管之间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闷闷地一下接一下声响,兰的喉间开始挤出细细地悲鸣,和也手中的试管“啪!”地一声摔了下去,一地的血红。
“兰,马上就好了,你再忍一下,一下就好……”他有些茫然地看着一地的玻璃碎片,手足无措地样子。
我闭了闭眼睛,上前一步将他轻轻推开了。

即使说辞被揭穿被送出基地,那也是明天的事情,今天这个时候我唯一想做的,只是救回兰的命而已。
泷泽沉默地看着我的举动,并没有出声阻止。

药剂最终注射进兰的身体时,一共用了34分钟,兰已经不会动了。
我和和也都尽了全力。
和也一声一声地叫兰的名字叫了很久,然后很小心地把他从笼子里抱了出来,非常温柔。
兰的眼角上挂着亮亮的水珠,很晶莹的样子。
只是平时见到我们就裂开的嘴变成了乌紫的颜色,一定是忍疼忍得很辛苦。
然后我听和也说,兰,我知道我很久没陪你了,你很寂寞才会偷偷跑出来找我是不是?以前我寂寞的时候你都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可是我却会经常就这样把你忽略掉……因为我没有想过我们会分开,我以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在一起。你现在这样不说话也不闹我,我很怕啊,兰……

他抱着兰顺着墙沿一点点无力地滑坐在地上,一直就这样小小声地说着话。
泷泽前辈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已经不记得了,临走之前他有对着我说了些什么,我怔怔地盯着地板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天色快泛白的时候,和也的呢喃声终于安静了下来。我以为他撑不过疲劳,终于睡了过去,把外套搭上他的肩膀时才发现,他竟是重重的一直在颤抖。
“和也!”我有些骇然,伸手环住了他的肩:“很冷是不是?回去睡觉好不好?”
“……”
“和也?”
“仁……”我看见他嘴唇动了动,凑过耳朵才听到他虚弱的声音:“兰死了……”
他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让自己认知到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存在,就这么永远地离开了。然后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暴露出这么脆弱的模样。
我忽然觉得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密密地把心脏缠绕起来,疼痛得难以呼吸。
所以我伸出手臂,把他小小的头紧压在了胸前。
“如果想哭,就哭出来吧,和也!”
他的头发细细软软的,并不是我一直所想的那种坚硬粗糙的感觉。

“我不哭……我不哭!”他固执地咬紧嘴唇,眼睛瞪得大大的,努力把那些软弱的液体逼回去。
“和也,别咬了,你的嘴唇都出血了!”
他象是没明白我在说什么一样慢慢地仰起头来。
失去了兰的和也,世界一片空白的孤寂。
可是这个时候,他的瞳孔里充满了我的影子,我看到了。
“别咬了和也……如果还觉得疼,咬我吧……”
环在他肩上的手臂紧了紧,我闭上眼睛埋下头去。
轻轻地吻了他。





第六章
兰葬下去以后的一个星期,和也就几乎没有再在实验室出现过。
我想他大概是因为着凉而引发了浅浅低烧,加上精神上的打击让整个人都委顿了下来,所以一直把自己关在宿舍里。
山P和亮都有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去看过他,然后回来就都很奇怪地嘀咕说现在明明还是夏末,为什么乌龟会提前进入冬眠期。

“BAGA,你和那只小乌龟住那么近,多少也应该比我们清楚他到底是怎么了吧?”亮爬在山P的床上,把色情小杂志翻的哗啦啦的响。
“啊……”我从鼻子里发出了意义不明地哼哼声,把头朝窗子的方向扭去。
“我说,你这两天也很不对劲呢!”山P皱着眉头盯了我很久,拉了张凳子在我面前坐下,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不是被和也传染生病了吧?”
“怎么会?”心跳的速度因为某个名字一时间快了半拍,我把嘴角裂了裂勉强扯了个笑容出来。
“可是你最近眼神总是很呆滞,而且就算呆在实验室里也是心不在焉的……”山P撇了撇嘴,在我头上重重敲了一下:“该不是上次实验失败,被泷泽前辈教训了一顿,被打击到了吧……”
“才没有。”我紧摇头,把山P的疑问句迅速打断了。

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当初被警告要被遣送出基地的命令却并没有下来。泷泽前辈没有再找过我,即使在实验室里碰上,他也只是平静的和我擦肩而过,象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而在这一个星期里面,我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考虑这件事情——某个深刻的画面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反复回放,以至于在任何一个瞬间,都会无孔不入地把我带进那个短暂地记忆里。

在此之间,我几乎从未想过,除了饥饿以外,我还会为别的什么事情辗转反侧,在柔软地大床上滚来滚去瞪着眼睛到天明。
只是这种原因如果说出来,绝对是要成为山P和亮笑柄。

不就是那个天色即将泛白的凌晨,在冰冷空气充斥着的实验室中,我冲动地低头和那只乌龟嘴唇对着嘴唇地碰了一下吗?
而且在那个吻缓缓结束以后温柔如水的气氛中,和也还很没情调地打了个喷嚏。
(= =||||||||||||||||||)
我想他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发烧的吧,因为在我手臂环住的那具身躯上,我能感觉到他的肌肤滚烫,而指尖冰凉。

嘴唇部分的肤质比身体其他任何一个部分的都要柔软,但是绝对没有特殊到只因为触碰就会让人产生眩晕,我是研究生化的这一点我可以确定。
所以我至今无发解释和也在那一吻之后表现出来的柔软和无措,甚至我从那时到现在的种种失态,到底要归结于怎样的原因。

“P……你过来!”我撑着脑袋呆了半天,慢慢冒了个念头出来。
“干吗?”他凑近了一点,眯着眼睛探究性地看我。
我努力用最挑剔的眼光把他的脸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
结果鉴定值:PERFECT!
“BAGA,你要干嘛啊?”他漂亮的嘴唇动了动,又朝我凑近了点。
新鲜红润的颜色,丰润柔和的形状,这就是食堂的姐姐们经常偷偷议论着的山P的性感嘴唇吧。不象和也那样薄薄的,紧抿成一条线,什么时候看上去,都是倔强得难以亲近的。

屏住呼吸,我把身体迅速凑了过去。即将贴上去的那一瞬,想想有点恶心,把头临时偏了个几度,最后在P的腮边接近唇角的位置“吧唧“了一下。
亮手中捧着的色情小杂志“趴它“一声就摔下来了。
山P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好久,半晌以后开始拼命用手擦脸,一蹦老高。
“这是我的初吻啊,BAGA!是要留给可爱的小姑娘的!你……你发什么疯?”
听他声音的分贝数好象真的有点愤怒了,还好亮很及时地窜了过来压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他动手对我施暴。
我茫茫然地把头低了下去。
为什么……亲了P以后,却完全没有在和也那里体会到的那种让心脏都要炸裂般的感觉呢?
如果这段时间的失态并不能单纯的归结为嘴唇相触而产生出来的花火,那么……
那么,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我吻的那个人是和也而已?

山P的暴跳如雷终于在我的呆滞般的沉默中平静下来了,然后我看到他和亮很诡异地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
以他的智商,一但恢复了风度翩翩的架势,就表示他有心情对他有兴趣的事情刨根问底。
一场逼供再所难免,更何况还有毒舌的亮在旁掠阵,我根本躲不过去。

“仁……”他笑嘻嘻地重新开口,难得他还记得我在BAGA以外的名字:“刚才你对我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想确认一下……”隐隐约约的认知浮上胸口,让我有些烦恼。
“仁,你和什么人接吻了?”这次同时炸起的是两个人的声音,然后山P和亮的头都挤到了我面前来。
我不置可否地把眼睛撇开,然后身边的两头开始悲愤交集。
“仁,你……你动作也太快了!那个人是谁?步美吗?小爱吗?”
两个人开始轮番数基地里面6岁以上60岁以下的异性名字,我竟是不知道他们平时一副装模做样走路望天的样子居然是留意到了这么多人。
半个小时以后等他们把62岁的食堂大婶的名字也报出来还没见我点头,两个人对望一眼决定放弃了。

“好,你不说也没关系,那告诉我们,感觉怎么样……”亮开始神秘兮兮地捅我,笑得一脸色情。
“很柔软……然后,湿湿的……”我把头埋下,轻轻地向是说给自己听。
“不是吧……湿吻吗?仁你赚到了!”P和亮在身边夸张地大呼小叫,一阵钝钝的痛楚也就在这个时候从胸口左边的地方泛滥出来。
心跳的声音好响,一下又一下的。
那个时候……只是嘴唇和嘴唇的触碰,却为什么会有那么明显的湿意?
和也一直在说,我不哭,我不哭!
而我吻他的时候,紧张得闭上了眼睛。
所以我竟是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些浸泡着我记忆的湿润,到底是他倔强而咬出来的血,还是从眼眶里流下来的……对他来说比鲜血更加珍贵的眼泪。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会就这么忽略了呢?

“喂!回神拉!”亮开始伸一只手在我发呆的眼前猛晃:“仁,你要请客!”
“亮!”我拉下他的手,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和P……帮我个忙!”
“要我帮忙?”那家伙一脸很了解的样子:“没问题……就基地电脑的网络配置,你想要什么样的小电影做下一次的约会指导,我都能在半个小时内给你弄下来……”
这家伙看来已经没有再教育的必要了,我直接把他忽略掉,扭头看向P。
“说吧,要我做什么?”关键时候P还是比较靠得住的。
“你能不能帮我给和也说一声,晚上8点,我在实验楼后面那里等他……有些东西给他……”
“哦……”
我很感激地冲他笑笑,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拉门走出去。
两秒种以后,耳朵后面是忽然惊觉过来的声音:“等一等……BAGA刚才是在说和也吗?他们的宿舍就在两隔壁,为什么还要我传话?难道……该不是……我的天啊……”
光听惨叫,就知道山P一定又要郁闷好久了。


实验楼的后面紧靠着的就是一座小小的山包,石沙裸露荒草丛生,到了晚上蚊子就开始成群结队,所以一般不会有什么人会把约会的地点定在那里。
等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时,远远就看到有瘦瘦的影子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头等在了那里。
才7点半而已,这小东西真积极!
“和也!”我轻声叫他。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地顿了顿,从嗓子里哼出来的应答声闷闷的。
“感冒……好了没?”我挠头,没话找话。
“恩!”边抽着鼻子吸鼻涕边说谎。
“最近,很忙……所以没怎么去看你。今天……恩,所以今天……”
“你找我干吗?”他终于把头抬起来了,很简洁地打断了我的废话。
带着淡淡血色的唇微微蠕动着,把我们之间某些心照不宣的记忆瞬间就带了出来。

暗色的天空下,他的瞳孔亮晶晶的,一直可以看到我的灵魂。
还是很粗的眉毛和细细长长的眼睛,小乌龟一样执拗的表情。
本应该是让我嫌恶的长相,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能让我在看到的时候盈满温柔的笑意。

我知道他翘翘的嘴角如果弯起来会有最温暖的弧度,就象那个时候他对着兰的表情。我也看过他的眼角因为悲伤而垂下,然后片刻之间就撕碎了我的心。
所以,我想做的,不过是尽我所能的让他开心而已。
“我找你,是因为……带了个新朋友给你……”笑着朝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他靠近些。抱在胸前的手送开了些,蜷成一团的东西动了动,从我的衬衫里面挤了出来。
“这是……小狗!”他一直有些别扭的脸终于在看清眼前的生物以后幸福地绽放开来。
“嘘……”我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把小狗捧到他眼前:“这小东西叫PIN,我前两天偷偷跑出基地买的,看上去很凶是不是?完全比不上兰善解人意……其实本来是想训练好再给你的,可是它不怎么听话,买来以后就一直和我闹脾气……”

一个人的絮絮叨叨总是显得比较傻,半晌看和也不答腔,我有点尴尬地把声音越降越低。
“和也你在担心是不是?没有关系……PIN我们可以寄养在亮那里,信息基地和我们不一样,养一匹马都没有问题……如果你想它了,随时都可以过去……”
“仁……”他忽然拽住了我衣角轻轻地叫我的名字。
抬起头来才发现我们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很近。近到,我甚至可以嗅到他淡淡的呼吸。
开始有夏蝉在悠长的歌唱,如水般的温柔夜色铺天盖地。
我一直看着他,一点一点把头低了下去。

手臂上震动的感觉把我从和和也的唇之间只有半毫米间隙的幸福里硬生生地拉了出来。
和也象是比我更早一步觉醒,却也只能看着那只狗从我的身上挣脱,片刻就跑得老远,窜到了实验楼里。
“PIN!PIN你别乱跑,回来!”他只惊叫了一声,就飞速地追了出去。
对兰死亡的记忆让和也的脸上全是惊恐的表情。
“该死!”我暗骂了一声。那只死狗,看来是对呆在我身边有意见很久了,现在跑起来怎么那么拼命?

“和也,怎么样了?”等我追到实验楼里的时候,只有和也气喘吁吁地愣在楼梯口,PIN却已经不见了。
“PIN下了地下层……”
“啊?”我顿时傻眼,终于知道一直紧紧跟着的和也为什么愣在这里的原因了。
实验楼的地下层是整个生化基地的禁地,里面陈列的都是机密的实验项目或者高危险的细菌或者生化产品。

没有人再说话,和也死死地盯着厚重的金属门侧面细小的通气口。
PIN刚才大概就是从那里进去的。
“和也,那……算了吧,或者PIN过一会自己就会从那里出来的……”我睁着眼睛说瞎话,只想把他拉走。生化禁地绝对没什么好东西,这点是我从进基地第一天就很清楚的。
他很犹豫地被我拖动了一步,然后我们同时听到了门背后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是PIN在叫,显而易见的凄厉。
和也立刻重新扑回了门前:“是PIN在叫,仁,它在里面碰到了什么?是不是又有人会给他打那些奇怪的药水?我要进去看看,仁,我要进去!”
他对兰死时的惨状印象太深刻了,现在这个样子,我说什么都是阻止不了的。

叹了叹,我把亮的电话拨通了。
“亮,给我通往生物基地底下层那扇门的密码!”
“诶?你这么刻苦啊?”听声音他象是在咬苹果:“等几分钟啊!”
我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天迅速敲击键盘的声音,然后看着和也的汗水顺着脸颊一点点流下。
“仁,你要去地下层干什么?那好象是禁地吧,密码比一般地方复杂好几倍!”很清脆的“丁冬”一声,用时5分半,亮成功了。
“给我密码!”我没时间和他废话,PIN的叫声一下又一下,和也象是已经听得要虚脱了。
长达32位的数字才从亮的嘴里报完,我几乎也在同时把门打开了。
门背后是窄窄的一条走道,尽头是半敞着的一扇门,大概是PIN刚才给撞开的。

从顶上发散下来的绿色灯光让我的不安忽然加剧,不敢看和也的脸色,我抢在他前面迅速走了进去。
不算大的一间房子,左右两边都是木质的架子,堆满的各种药品。
中间是长长的一张实验桌,玻璃器皿保持着透明的亮度,表面上也看不到积灰,看来并没有闲置太长时间。
如果不是正前方挂着的那副奇怪的幔帐,这个房间和一般的实验室也并没有太大区别。

“仁,PIN在那里!”
我点了点头,蹑手蹑脚地朝着幔帐的一端走过去,PIN正把自己缩成一团,拼命望里面钻。
“小东西!”抓住后颈把终于把它提了起来,我一肚子的怨气:“你今天没晚饭吃了!”
“仁,给我,让我看看它怎么了!”和也有些急迫地把他接了过去,想是刚才听到的叫声让他始终无法放心。
“应该没什么事……”嘴里说锝硬,瞥眼看到它爪子上一条细细的血丝,毕竟还是有些心疼:“大概是打翻了什么器皿腿被玻璃划伤了,回去给它包扎一下就好!”
“好的,我想……”

和也的回答到这里愕然而止,我们对看一眼脸上都变了颜色。
密码锁“滴,滴”被摁动的声音,这个时候居然有人也偷偷进了禁地。
“躲进去!”左右扫了一眼,能藏人的也只有实验桌旁边放置器皿的柜子而已,我迅速把门拉开,拽着和也跌跌撞撞地钻了进去。
一下又一下的脚步声重重地敲在地上,我觉得心脏已经快要从腔口跳了出去。
那个步伐的频率……好熟悉……
木柜用来透风的栅格处,隐约泄露出点点微光,我掂起脚尖,偷偷向外望。
挺拔的背影静静地站在那里,痴痴地看着正前方的幔帐,此时和我们的距离,不过也就是木柜的一扇门而已。
我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和也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过来,在我的手心里轻轻地划了起来——“泷泽?”
他听出来了……
我咬着嘴唇,把和也的手一点点握紧。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对于高度紧张的我和和也来说,大概是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泷泽一直站着的身体终于重新慢慢向前走去。
和也的脚尖也掂了起来,努力把眼睛向外瞄去。在这种高度紧张的环境下,好奇的探究竟是比内心的恐惧来得更加彻底。
泷泽——在我们眼里严肃得近乎于刻板的前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偷偷进入了基地的禁区?而且看他的行动,显然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小翼……”他忽然开口的那一刻,我和和也都查点惊叫出声,这么空荡荡的一间房子里,他到底是在和谁说话?
“小翼……我这么久没有来看你,你会不会很寂寞?”放得很低很轻的声音,在一片昏暗的酝酿下,温柔得几乎要让人落下泪来。和也有些骇然的把我的手捏得更紧。
红色的幔帐被泷泽一点点地拉开,一副半嵌在墙壁里的巨大水晶棺慢慢露了出来。

和也!不要看!!!!!
我在看清棺内人的模样的第一瞬,就在心里疯狂地呐喊起来。
来不及抬手遮住他的眼睛,和也已经扭过头来死命咬住了我的衣领。
大概也只有这样才把他的震惊和恐惧的尖叫都硬生生的咽回去。
其实没有狮身人面象,也没有怪兽哥斯拉。
竖起的巨大的水晶棺里,只是一个和我们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而已。
秀气而标致的五官,如果能生动一笑的话,因该是不会比任何人逊色的英俊少年。
可也只是说如果而已。
我不知道怎么样的细菌感染才会让一个人的皮肤变成那种让人无法直视第二眼死灰色,尤其是映衬在五官那么漂亮的少年身上,那种致命的摧毁感更是尖锐到彻底。

“小翼,我很没用是不是?还是没有找出合适的配方来抗除你所感染的细菌……那个时候你跟我说,泷,我死的时候也要很漂亮,这样你才会一直记得我最好的样子……可是,可是已经过了3年,我还是只能把你放在这里……”
低低地抽泣声开始响了起来,我双拳紧握,没有办法想象泷泽那样的一张脸,布满泪痕的时候会是怎么一副模样。

“前几天基地里新来的孩子抱来了一条狗,那个时候我忽然就觉得很害怕……害怕又是那些被刻意培养过生物体……虽然我知道基地不是生化战场,不会有那么可怕的东西出现,可是我还是很害怕……所以很快就弄死了它。”
“3年前的那场秘密的生化战争明明都已经结束了,当时如果你不是去救那只猫,就不会被它身上的奇怪病菌感染……其实小翼你知不知道,上面已经批准了在那场战争结束以后,我和你就可以离开那些可怕的生化实验,过自己喜欢的生活。我一直都在等着,等着你回来,后来战争结束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可是,可是为什么让我等到了这么一个结局……”

痛哭的声音在实验室里来回回荡,在空气里卷成一个个旋涡直直地把我拽到最谷底。
泷泽的脸贴在棺木上,隔着透明的水晶玻璃反复亲吻着他的小翼。
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一切让我开始奇怪的眩晕起来,世界变成了疯狂旋转的死灰色,反复看去,都是水晶棺里翼那张不忍淬睹的脸。
我所钟爱的生化课题——原来抛开一切神秘和新鲜的表象,残忍内里竟是赤裸裸地就在眼前。
如果再没有一点空气来拯救我,我一定会窒息!
下意识地把手搭上了木柜的边缘,我只想推开门站出去歇斯底里地尖叫出声。

“仁……不要!”和也的手很及时地把我拉住,一直紧咬着我衣领的唇凑到了我的耳边,几乎是紧贴着我的肌肤发出了警告的声音。
我伸出手猛地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
他一只手抱着PIN,另一只手也颤抖地环紧了我。
这是我们从未想过的场面,在这间暗的生化禁地,被细菌严重感染的少年尸体,还有耳边男人压抑而痛楚的哭声,所有的恐惧都只能由对方的拥抱来安抚而已。



第七章
对我来说,在生物禁地所经历的那个因为恐惧而显得不大真实的夜晚,即使非我所愿,却也无可避免地烙刻在记忆中,常常让我一身冷汗地从睡梦中醒来。
然后瞪着浅白色的天花板,我必须花很长的时间来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的跳动频率。
夜色很安静,却会让人莫名的烦躁,隐隐约约间,就会听到泷泽那种压抑到极点地啐泣声。
我不知道和也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经常被这样的回忆片段所折磨而不得不瞪着眼睛直到大天亮,但我很明确的知道如果这种日子再不有所改善的话,我一定会提前进入神经衰弱期。

所以当山P和亮提议乘着周末的几天偷偷溜出基地,去冲绳海边度个短暂的假时,我一蹦老高,连头撞到墙壁肿起了一大块也顾不上了,只是一叠声的叫好。
“这么积极啊,BAGA……是不是也要带上你家小龟一起去啊?”
亮朝我挤眉弄眼的笑,一脸心照不宣的表情。
和也……暂时离开基地散散心,把那些可怕的记忆抛开,对他来说这样是比较好吧。
可是,可是他什么时候变成我家的拉?

怨恨地瞪了山P一眼——一定是这个家伙又在八卦。
看他人模狗样的,走在路上被小姑娘们偷偷议论,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看上去英俊正直风流潇洒,鬼才知道基地里面那些面目全非的小道消息十有八九都是出自于他那张被食堂的姐姐们赞誉为“最性感最想亲吻”的嘴巴。
“你瞪我干吗?”他不甘示弱地朝我抛了个小媚眼:“和也那天不是你叫我约的吗?”
“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他忽然来了精神,一下窜到我面前:“看你们两那别别扭扭的样子就知道有问题……那个被你湿吻的人,该不会就是他吧?”
“才没有湿吻……就是嘴唇碰了碰而已!”我哼了哼,这种原则性的问题可不能搞不清。

P的笑容保持了好几分钟的凝滞状,半晌才很惊恐地把头向着亮缓缓扭了过去。
“我,我没听错吧,亮?”
“啊……”
两个人目瞪口呆地对视了几秒,再次同时扭头看向我,等着我给个确定的回音。
看来即使八卦聒噪得再厉害,真正的事实听到耳朵里的时候,这两头还是会震惊。
我耸了耸肩,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从那两头的身边擦过,然后抬头,望天。


冲绳之行之前的一切都还算顺利,如果不包括亮在我的耳边一直唠叨个不挺。
“BAGA啊,你那天和我们说的话是真的吗?那只乌龟看样子吻起来不会怎么舒服啊……”他一边小小声跟在我后面碎碎念,一边偷眼打量走在前面背着个大包包,正左顾右盼一脸好奇神色的和也。
我额头上青筋爆了爆。
“而且你就算再欲求不满,多少也找一个可爱点的吧……”
废话这么多?他还没完了啊?
“可爱的?” 我站定,拍了拍他的肩膀,嘻嘻一笑,眼睛朝他身后瞟去:“小内这孩子不错,看上去就挺可爱的!”
聒噪的空气立刻就安静了。
哼,算你识趣!
“BAGA,亮,帐篷今天晚上就搭在这片沙滩上吧!”早已经和斗真冲到前面的山P在远远的喊话。
我还没做出任何回响,和也已经兴高采烈地奔过去了。
“晚上是住在海边吗?”他的声音夹杂在海风之中,还是掩盖不住的兴奋:“真好!我都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我们也是第一次啊,亮在网上看了看,觉得不错,就做了这个提议!”山P笑嘻嘻地开始把大大的行李卸下来:“三间帐篷我们六个人,和也晚上你想和谁挤?”
我干咳一声忽然有点紧张——怎么都觉得P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瞟向我的。

“我……你们先选好了,剩下了谁我就和谁挤!”他的迟疑没有超过半秒钟,就已经抛下了身上的包包,和斗真一起冲到了海水里闹成一团。
那种把平日的防御般的成熟和严谨都抛开,笑得眼睛都迷成一条缝的模样,还真是……单纯啊……
我有些发愣地坐在沙滩上,忽然之间翻涌而上的是某种难言的挫败感。
虽然不想承认,但和也刚才那种毫无的坦白举动好象真的有些把我刺伤了。
一直隐隐纠缠在心底那些情愫,大概是我自己……想太多了吧。
嘴唇和嘴唇相碰,从本质上看,和身体任何一个部位的皮肤相互接触,是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的。大概也只有我这种偏执的BAGA,才会自以为是地把它赋予某种特殊的意义。
更可笑的是,我竟会理所当然地以为那些比分子式更难以琢磨的暧昧,是我和和也之间心照不宣的东西。

我们拥抱过……和也那个时候把我搂得很紧……
我有些烦恼地拼命地给自己找借口。

可是拥抱过又怎么样,那个时候在禁地里如此特殊的局面下,他需要的拥抱应该只是来自一个可以给他支持力量的人,而那个怀抱,并非一定非要是我的。
就象现在在沙滩上,他不是也可以直接就爬到斗真背上,缠得象个数熊一样吗?
我自嘲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BAGA啊BAGA,那只乌龟才16岁,连发育都还没发育完全呢。
对着一个未成年人想那些奇奇怪怪的事……难道我还真象亮说的那样,太欲求不满了吗?
“仁,一起下来玩啊!”身上猛的一凉,是内把一捧水朝我洒过来了。
一群人都已经跳到了海里,很没形象地朝着我笑。
“来了来了!”我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很快也站了起来。
好吧,好吧!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我边朝他们跑过去边对自己说。
等这次旅行结束了,回到基地以后,我应该紧好好地找个漂亮姑娘去!


一场水仗打了整整一个下午,等到最后夕阳落在海面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做“大”字形地摊在了沙滩上,不再有半点力气。
随便望嘴里塞了点吃的,大家就开始一个接一个朝帐篷里爬。
先消失的是亮和小内,然后P把斗真拉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是任重而道远的表情。
只剩我和和也存在的沙滩上,除了海浪来来回回声响,一时间竟是难得的安静。
和也抱着膝盖,仰着细细地脖子在望着漫天星辰。
那么轻柔的光,在他脸上铺撒成忽明忽暗的阴影。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恍恍惚惚的,那么远,那么近。
他小小的侧脸,一点点象要融化在这片夜色中一般……我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看下去。
“你累了就先睡啊,我去那边转转……”朝他摆了摆手,我拍拍屁股站起来。
他嘴巴张了张没出声,只是有些疑惑地看我。
我把眼睛避开,快步走了出去。

漫无目的地沿着海岸线走了好远,脑子里什么也不想,只是一直数着自己踩下的脚印。
等到凉意渐深,才发现已经到了半夜时分。慢慢走回去,和也刚才坐着的地方已经空了。
小东西睡着了吧。
我把帐篷轻轻掀开,被子的地方隆起了小小的一团,看来果然是已经睡下去了。
放轻脚步钻进去,我开始蹑手蹑脚地脱衬衫。

“仁……”才把扣子解开,忽然听到和也叫我的名字。
“啊?和也你还没睡啊?”我把身体探了过去:“怎么了?”
没有回答。半晌以后又是一声低低地呢喃:“仁……”
原来这家伙在做梦啊……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居然一直叫我。有点好笑地把包着他脑袋的被子拉开了一点,恶作剧地想看看他睡梦中的脸。

“仁……仁!”不知道是不是骤然的凉意刺激到了他,和也的眉头开始紧紧地皱在了一起,一脸痛苦的神色,叫我的名字也开始急促起来。
“和也,我在这里,你怎么了?”想着他大概是又在睡梦里想起了那些可怕的东西,我把一只手伸过去让他握紧。
“不要走!”他忽然惊叫起来,握住我的手象是发狠了一样重重挥舞着,我一个遂防不及,脚下一晃,很没形象地就被扯着压在了他身上。
等到认清了形式,我手忙脚乱地只想紧撑起身来,而和也的眼睛也就在这个时候猛地睁开了。

“你……你醒拉?”我讪笑一下,依旧保持着压在他身上的狼狈姿势。自己也知道两个人脸和脸之间间隔只有不到10CM的情况下,问这种P话实在是不和适宜。
“刚才你说梦话,我想看看你怎么了,后来被你拽住……就绊下来了……”前后不怎么有因果关系的一番解释,我把两个人还握在一起的手举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表明态度我没有说谎。
他的呼吸开始慢慢转缓,象是一点点从噩梦中平复下来。
“我马上就起来!”实在是不知道这种事情自己为什么还要罗罗嗦嗦地事先通告一下,我把身体朝旁边挪了挪,就想把小臂从他的手掌中抽出来。

稍微用了一下力,没有挣开。
再使劲,他的手掌抓得更紧。
我没有再动,只是缓缓地把头扭回去,重新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是静悄悄的,只是那么干净又倔强地看着我,一直可以看到我的心底。
他什么都知道,我这一整天的失望居丧和闷闷不乐,他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和也是聪明勇敢的孩子,这一点山P早就说过的。
所以他不会象我这个笨蛋一样为了那点奇怪的小念头就大半夜地去抽风夜游,他只会坦白地站在我的面前,让我用最直接的方式去读懂他的灵魂,看清楚他的心。
有些东西,好象真的是和年纪无关的。用亮的话就是,我比和也多长的那两岁,大概是活到了狗身上去。

忽如其来的快乐让忍不住开始发抖,然后我一只手扣住他小小的脑袋,把头慢慢埋了下去。
一如想象中柔软而清凉的感觉,小乌龟的嘴唇真好亲。
我含着他的上唇一点一点轻轻地蹭着,只觉得自己幸福得要爆炸。
他的双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带着洋洋地暖意从我的腰上搂了过去。
在他薄薄地唇上贴了很久,我开始尝试着把舌头从他的双唇间一点点探进去。
或者这就是让亮和山P那两头色情的家伙大呼小叫的湿吻,我从来没有尝试过,唯一的教育是来自于亮那家伙电脑上的小电影。
他的双齿很紧张的半张着,所以我们的舌尖很快就碰在了一起。
那一瞬象是被电流击中,我只觉得整个身体都几近麻痹。和也的身体也抖了一下,牙齿下意识的合紧,舌尖上被他咬到有些疼痛,可即使那样,也是甜蜜。

我开始尝试着卷着他嫩嫩的小舌用劲的吮吸,不停地变换着角度深吻进去。
和也从鼻子里发出小兽般微微的哼鸣。
到了这个时候,开始有一股莫明的火焰从我的身体里迅速的燃烧起来,那么炙热的温度,让我燥乱得快要窒息。
一直搂在肩上的手,也开始不安份地在他瘦瘦的身体上摸索起来,从胸口开始,把他睡衣的扣子一个接一个很粗鲁地扯开去。
好奇怪……海边的夜晚,明明应该是很冷的,可为什么和也的身体也那么滚烫呢?

紧吮着他的唇一直到他快要窒息,才慢慢离开,然后我顺着和的耳垂,脖颈,肩膀,一点一点向下吻去。
我不知道别的人在这样的时刻会做些什么,而我在满心的幸福和疼痛之下除了用这样本能的方式在他身上印下一个一个的印记,真的就再也无能为力。
他脸色涨得通红,小小的身体想蜷缩起来,可是又被我有些蛮横地重新展平。
单薄而苍白的胸口,连乳都是小小的,粉粉嫩嫩的颜色,脆弱得象出生不久的婴儿。
我用牙齿很轻很轻地咬了上去,他急促地呼吸着,细细地呻吟出声。
“和也……和也……”
我不知道该怎样才好,只有傻忽忽地一直叫他的名字,然后吻上了他柔软的肚皮。

“停……停下来……”
他一直半张着的唇发出小小的叫声,挣扎的幅度忽然加大,从我的怀抱里有些费力地挣开,然后滚开一段距离,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了起来。
“和也,我……弄疼你了吗?”我的喘息还没有平复,却也不知道他忽然的别扭到底从何而来。
“没有……”他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有些奇怪。
大概我真的做错了什么把他弄疼了吧……
这种事情,看来只凭摸索总是不行,回基地以后,是不是真的该找亮借上几张小电影?
(毛:我不想在这种时候插花的,但是我忍不住了,BAGA= =||||||||||||||||||)

和也没再说话,我傻笑了一下,也钻到了被子里去。
“和也,冷不冷!”刚才衣裳半敞开地折腾了那么久,大概也很凉了。我伸出了手想搂住他。
“不冷……”还是那种奇怪的带着奇怪压抑得语调,才碰到我的手指小东西就敏感地朝后蹭了蹭。
奇怪……到底怎么了?要害羞也不是忽然之间说变就变吧。
刚才碰到了他的肩膀,明明就很凉。
我不动声色地超前挪了挪,猛然就把他捞到怀里来了。
“小乌龟,你明明就很冷,干嘛还嘴硬……”
话只说到一半,我就已经不知道下面该接什么了,和也飞速从我怀里挣出来,蜷到角落里呼哧呼哧地喘气。

刚才……身体紧贴的那一瞬,很明显的感觉到了……
我说这小东西为什么忽然那么奇怪,原来是身体有了反应。
(毛再次忍不住插花,很CJ地抬头问:“那小笨为什么你一个做攻的反而米有反应呢?”)
(小笨瀑布汗,然后恼羞成怒地把作者PIA飞……)

“和也……”我慢慢地贴过去,重新把他搂在怀里:“这是男孩子很正常的反应啊,你不用害羞的……”
他的脊背贴在我的胸口,抖得厉害,老半天还不敢回头看我的眼睛。
“可是……可是以前都不会的……”听他那种腔调,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委屈到要哭出来了。
我含住他的耳垂,顺着他的腰线一点一点抚摩下去。
“不……不要碰!”指尖才碰到敏感的部分,他已经象虾一样把脊背抗拒性地弓起来了,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惊惶。
那个什么时候都是又骄傲,有执拗的小东西,我真想看看他现在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别说话,小龟……”我不知不觉间就换了个称呼,轻声哄着他。

已经滚烫的敏感部分在我细心的抚摩下一点点鲜活起来,刚刚盈满手掌的大小,很清涩的样子。
“小龟……好可爱……”我知道这句话有明显的语病外加所指不明,可想他这个时候也没多余的力气和我计较了。
“仁……”随着我手指动作的加快,他开始越来越急促的喘息。
最后的那声尖叫短促而压抑,他一定已经是害羞到了极点。
我抽过纸巾很仔细地把他的身体清理干净。

“现在可以好好睡了,小龟!”看着他有些疲倦的面容,我在他额上轻轻一吻。
“谢……谢谢你,仁!”
舍不得这么快就睡去,我看着他红扑扑的脸犹豫了老半天也没去关灯。
“你干嘛?”大概是被我老这样盯着,他也睡不安稳吧,左右翻了翻,终于睁开眼睛瞪我。
“没什么……马上就睡。”我冲他一笑,伸手搭住了应急灯的摁钮。

“夷?和也……你脖子上那是什么?”关灯前最后再朝他看了一眼,却发现他的颈边除了一片我留下的吻痕之外,还有几条淡淡的伤痕。
刚才吻得太忘情,居然没有发现。
“脖子上?”他伸手摸了摸:“哦……大概是那天抱着PIN的时候,被他抓的吧……我已经上过药了,不疼!”
“哦……”我点了点头。
“晚安!”他向我的肩膀靠了靠,把眼睛轻轻地合上了。


第八章
大概太幸福的心情总会让人的身体和精神都格外放松,所以在冲绳海边和和也相拥而眠的那个晚上,我象是被温暖的海水轻轻包围着,所有的包袱都被抛下,一夜无梦。
第二天直接太阳把帐篷晒得发烫,我才傻笑着不甘不愿地把眼睛睁开。
“小龟……”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朝旁边搂了搂。
恩?没人?这家伙已经起了吗?

帐篷外面一阵鬼鬼祟祟地脚步,然后是亮和山P很熟悉的八卦声。
“和也啊,BAGA还在睡吗?”
“是啊……”
“啧啧……看来昨天晚上很辛苦啊……”
妈的……我额头青筋一阵跳!
听山P这说话的口气,可真不是一般的恶心。我爬起来开始光速穿衣服,暗下决心一定要在他说出什么更变态的话之间把把和也及时带走。

“昨天晚上?还,还好吧……”
小乌龟的回答很不和适宜地羞涩了一下,我知道他大概是想起了那些亲吻的画面而变的拘谨起来,但天知道这样纯洁的暧昧看在山P和亮的眼力会被自动放大多少倍?
果然果然,亮装模做样的惊呼已经响起来了:“我说平时怎么给他推荐日本欧洲的小电影他都不放在眼里,原来BAGA这么有天赋!”
废话,我的智商测量结果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可是这两者之间没什么关系吧。

迅速把裤子套上,边把衬衫朝身上披边拉开帐篷顶着毛绒绒的稻草头走了出去。
漫天的阳光明晃晃,内和斗真站在一边看着我笑嘻嘻的
亮挑着眉毛,朝我吹了一声很响亮的口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有些求援地朝P扭头,希望他还有点人性。
“仁!”只看表情他还算正直,只是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差点没让我晕过去:“你看上去体力很差啊……回基地要好好补一下才行。”
我,我体力会差吗?现在带着眼圈,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的样子不过是太过认床,只要在陌生的地方睡都会有的反映罢了。别说昨天夜里我什么都没做,就算真的做上一夜,该体力不济的也应该是那只乌龟才对吧……
耶?我怎么开始顺着那两头家伙的思维模式变得不纯洁拉?

“仁……”和也过来拉了拉我的衣角,看他那副一脸茫然的样子就知道刚才亮和山P说的那些,他压根底就没听懂多少。
还是这种单纯的小孩子比较可爱,我瞪了那还边在嗤笑着两只混蛋一眼,很和蔼地把脸转了过来。
“怎么拉,小龟?”口气里是收也收不住的宠腻,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嗓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发那么温柔的音节的。
“恩……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压着我啊……还有,我的腰很疼……”

“哦……”四周一片了然于心的哄声,连小内和斗真都参合了进来。
我呆滞的表情一直到他们挤眉弄眼地四下散去,才慢慢恢复过来。
“小……小龟……”我舌头有点打结,自己也有点紧张,不确定是不是在睡梦里做了什么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我……我昨天晚上有压着你吗?”
“是啊……你睡觉很不老实,总是翻来翻去的,半夜的时候就压住了我了……还有,你很重……”
“啊……那,那你为什么会腰疼啊?”我不知道自己问这句的时候是该抱着希望还是该绝望。
“因为昨天帐篷搭的地方不平整,睡觉的地方有石头……你又一直压着我,我动不了,腰的地方就一直被石头咯着……所以很疼……”

他很认真的连比带划,然后抬头非常无辜地看着我。
我干笑了一下,抬头望天。
头顶上白云朵朵,要人命的灿烂,远处海天交接的地方,蓝色的温柔汇成一线。
一切都很美好,真的!唯一让我有点悲愤的就是,原来单纯的小孩……也不一定是什么时候都是那么可爱的。


从冲绳回到基地以后,我彻底地和亮染上了同一个毛病。
“小龟!”现在无论是在实验室,还是在宿舍楼,只要听到这个几个月前还被我极度鄙视的“小”字辈昵称,就一定是我在发音。
还好山P和亮对这种事情的接受度是比较快的。

“BAGA,你家乌龟感冒还没好啊?从冲绳回来断断续续地喷嚏和低烧就没断过啊!”山P看我晃着晃着试管就开始一脸花痴的笑,忍无可忍地走过来拍了拍我。
“是啊,所以这两天我都叫他先别来实验室了!”紧把飞出去的思维拉回来,一边回答一边也开始有点愧疚。
想和也的感冒应该是在冲绳那天夜里染上的,虽然搂在一起亲吻时身体都很热,可是那毕竟是在海边,大半夜的风刮起来还是很刺骨的。
回来以后本以为吃点药就会没事,可是两个人都是年轻又冲动的身体,虽然因为害羞不会做太出格的事,但经常是说着说着话四目相望一下,就不由自主地吻在了一起。

亮说我上辈子是属狗的大概没错,反正每次吻到最后都会控制不住地扯开他的衬衫在他的胸口啃来啃去。天知道那又瘦又平的小身体到底哪里吸引我,反正记得以前对着亮的色情小杂志的身段婀娜的姐姐,我和山P都很坚定地表示过喜欢丰满型的。
每天几乎都要上演一场衣服被我扯光光的戏码,感冒能好才怪!
但也只是这样而已。
和和也之间,不做到最后,除了对自己实际操作水平的没有确切地把握(虽然我已经在亮的强迫下做了一些恶补= =|||||||||||||||),另一方面,我也想等他再长大一些。
他太过纤细的身体每次抱在怀里都让我有小小的犯罪感。
十六岁,还没成年呢!

再接下去的一个星期,和也还是一直在打喷嚏,发烧的状况比以前好些了,但也没有完全褪去。
奇怪了,为了让他的病紧好起来,我已经忍耐很久没骚扰他了。
难道海边染上的感冒真的就比较顽固吗?
我在实验室里想着想着发呆,也没注意到那边山P的眼色已经开始一个劲地朝我使过来。
“赤西!”有人在叫我。
“恩……啊?泷,泷泽前辈!”半天才回过神来,我紧下意识的把腰挺了挺。
还是严肃得没有半点表情的模样,但现在在我看他的心情,却比以前复杂了很多。
忘记不了生化禁地的水晶棺里那张暗灰色的脸,也忘记不了他吻着自己心爱的人时候痛哭的声音。
那个时候,我和和也的心还没有相互敞开,所以除了震惊和恐惧,很多心情我并不太懂。
而现在……我看着眼前这张不再有任何笑容的脸,忽然觉得心里很疼。

“龟梨和也……为什么一直没有来实验室!”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是还在为了那只狗的事情闹脾气吗?”泷泽的声音忽然起了变化,我有些惊异地抬起头来。
虽然知道那个时候他对兰做了那么残忍的事情是因为难以磨灭的心结,但我从未想过他会一直介意着这件事情。
他那么冷漠地站在实验桌前心无旁扰地做自己的实验,我以为他出了小翼已经什么都不会再关心。可就在这一刻我才意识到,揭开了他脸上那层面具以后,真实的泷泽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柔软而温情。
很那只小乌龟,很有几分相象呢。

“小龟……我是说和也,他感冒了,有点发烧……所以我让他在宿舍休息,他的实验部分我有在做,没有拉下什么……”我匆匆忙忙的解释着。
“感冒发烧?”泷泽扭头看了看窗外,晴天白日太阳火辣辣的,怎么看也不象会让人感冒的天气。
我干笑一声,却也不好说是因为几周前几个人偷跑到冲绳海边疯过了头而给染上的。
泷泽缓缓地扭回了头,看了我一眼,却也没再说什么了。
我暗中吐了口气。

为了替和也把他实验的部分也按时完成,那天我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呆到很晚。
山P临走的时候我嘿修嘿修地跑过去,赔着笑脸让他在帮忙从食堂给和也带点好吃的回去。
山P一脸无奈地看着我:“BAGA,和也只是感冒,不是坐月子……你干吗一直紧张兮兮的。”
“反正你帮忙就是拉!”我拍拍他的肩膀,跑回桌子前面继续忙,心想你这种感情生活一片空白的家伙当然是不会明白我的心情的。

等我大功告成哼着小曲往回走的时候,在宿舍楼门口迎上了山P。
“BAGA……泷泽前辈今天和你说了什么?”我还没开口,他到是先凑上来了。
“恩?怎么了?你不是说没兴趣八卦他的吗?”我好奇。
“他今天来看了和也……”
“啊?”
“而且还把和也带了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
“所以为了防止打好的饭菜放凉变坏,我就都吃了。你别怪我啊!”
这家伙,原来罗嗦了半天重点在这里。
好了好了,知道你没有完成任务是因为不可抗力,乖乖回去吧。我闷头进电梯,朝他挥挥手。

泷泽前辈会来看和也……还真是想不到啊。
虽然兰的死一定会让和也心里很怨恨,可是在禁地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以后,他应该还是不会太抗拒泷泽的好意吧。
只是……只是看了看吧,为什么还要带走他?
不是已经告诉过他和也的那部分实验现在是我在帮忙吗?
奇怪了……

我在房间里来来回回折腾到大半夜,一直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都凌晨两点多了,和也怎么还没回来。该不是为了兰的事情那只乌龟和泷泽翻脸了吧。
想着他们眼睛对瞪在空气里爆出霹拉啪啦的火花我就一阵心寒。
再等了10分钟,我坐不住了,披上外套就准备拉门出去。
“仁……”门被拉开的那一瞬,有细细的声音叫我的名字,我一愣:“小龟,你怎么站在那里不敲门?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走进来,站在屋子正中间,一直吸着鼻涕,看上去很冷。
我从后面轻轻地搂住他,让他的脊背贴在我的怀里:“怎么了,被泷泽骂了吗?”
他摇头,细软的发丝扫着我的脖子,很痒。
“那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东西了没有?要不,我去山P那里先拿点吃的过来……”

“仁……”他打断了我的声音,忽然握紧了我的手:“今天……今天晚上我在你这里睡好不好?”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他的手抖得很是厉害。
“我的房间……很冷……”他的声音有微弱的颤音,隐约让我有了一种哭泣的错觉。
“小龟?”我把他的身体转过来,想看看他的脸。
“仁……真的,很冷……”他把头深深地埋在了我的胸前,让我什么也看不见。
或许感冒着凉真的比较让人脆弱吧。

我把他环起来,象抱小狗一样把他放在了床上。
他把自己缩成了很小的一团,死命地抓住我衣裳,紧贴在我胸前。
“小龟,今天你很奇怪呢!”我顺着他的瘦弱的脊背一遍一遍的抚摩着,试着安抚他。
每个人都会有失控而脆弱的时候,以前和亮和山P在软弱的时候我们就是这样互相抚摩着支持着走下来的。
只是这只乌龟的情绪变化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们明明就在最甜蜜的时刻啊,而这两天晴空万里的天气也绝不会带来任何不好的征兆和影响。
算来算去,大概就是今天和泷泽的见面让他又想起兰,所以难过了。
还真是小孩子啊,一旦陷入回忆就很容易伤心。

“仁……在有几个月,我就要17岁了……”他忽然开口说话,因为头紧压在我胸前,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啊,2月23对不对?我会给小龟开一个很盛大的PARTY!”我想着这个计划已经很久了,山P和亮也一直在出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主意。
“然后再过一年,我就会长到18岁……”他继续说着,象是没听到我的话。
可是,可是17+1=18这么简单的算术,我是知道的啊。
“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和仁现在一样大了……我一直在想,那个时候我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和仁一样高……然后20岁的仁,又会是什么样子……”
我的胸口在他断断续续地声音中,很明显地湿了起来。
他哭了?

“喂,小龟……小龟不要哭啊!”我手足无措地拍着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安慰。
我没有设想过哭泣的和也会是什么样子,他在我的印象里从来都是坚强执拗得和小豹子一样。就连兰死的时候他都没有落下半滴眼泪。
或者说,我宁愿他啕号出声,把眼泪落在我的眼前。
可是他只是藏在我胸前的咬着我的衬衫一直一直颤抖,无声地哭泣着,却很伤心,很伤心。
我简直想不出有什么事情会让他这么伤心。
或者这个时候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那个让他可以尽情宣泄的避风港而已。

所以搂紧了他,没有再说话。
慢慢地,呼吸的声音一点点地平稳了下来,他大概哭累了,慢慢地睡了过去。
我很小心地把他放平,把他一脸的泪痕吻干净。
没有任何的欲望,我只想这样单纯的陪着他而已。
18岁也好,180岁也好,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拉起被子,拥着和也的身体,我也躺下了。
听着耳边淡淡的心跳,让人安心的温度就在呼吸空间里,这本是那么温暖的时刻,可为什么会有奇怪的酸楚让我的心也开始疼起来。
难道是和也刚才的眼泪烙在胸口的痕迹太深重了吗?

那个夜晚,我在深邃的夜空中看到不幸化做了一只色的大鸟,远远地朝我们飞来。
即使尚未到达,可是投下的阴影却已是让人难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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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5/21 13:55 】 | [赤小龟Drama剧本展]《感染》(完结) | 回复(0) | 引用(0) | page to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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