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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染》(序-3)
Infection
——对所有小小的温热都开始感到胆怯的我,究竟从何时起,已变得如此虚弱呢?


序:
“和也啊,你还真是丑到让我心痛!”

这是基地又一批新人到来时,亮前后左右晃了一大圈,然后对站在角落里一个长着蜡笔小新眉毛,脸只有巴掌大的孩子边摇头边啧啧做出的总结性发言。
山P把嘴角挑到合适的位置,连嗤笑的时候也是桃花朵朵开,要人命的优雅。
这种情况下,我总不好跑过去拍着亮的肩膀公然表示说,虽然你是毒舌了一点,但这次总算是一针见血。所以只好埋着头咳嗽几声,在心里强烈附议罢了。
第一章
基地不是选美场,最终能被挑选到这里来的孩子,不是智商指数严重超标,就是在某个方面有远远异于常人的天赋。比如亮8岁的时候就能捧着他那台笔记本眼睛都不眨地侵入美国空军的军事防御系统,也比如我和山下在7岁的时候就开始琢磨各种生物体里的分子式结构当拼图玩。
按道理说,在这种地方,每半年一次的成绩测评才应该是判别每个孩子优劣程度的硬性指标,但问题就在于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山下智久还有锦户亮的名字几乎是同时被送进了基地。
然后对着我们这三张脸,所有人都很深刻地领悟到这个世界上的确是有“智慧和美貌的结晶”这回事的。

上帝果然是很偏心。
引起那么一阵不大不小的骚乱,让食堂的姐姐们每次都朝我们的碗里打比别人多两倍的菜并非我所想,此后麻烦不断和因妒生恨的前辈反复干架自然也不是我所愿意的。大家都是早熟的孩子,虽然都有很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却也不愿去主动招惹事端。其实我和山P都还算低调,只是亮的毒舌让他显得招摇。
最可恶的是,他惹的祸总是我们三个一起背,害得我和山P的脸上也经常毫无原由地挂彩。
为什么长得漂亮一点就要和这种家伙自动归类在一起?比如现在,我不过是在心里附议了一下而已,那个蜡笔小新眉毛的家伙就已经很不满地朝我瞪了过来。
恩……个子不高,眼神到是很凌厉。

其实粗粗看一圈,这次新人外形的总体水准并不低,大多数都相当的可爱,而且聪明伶俐。这点光听食堂姐姐的窃窃私语就能知道,(虽然这种程度的“私语”基本上是在场的人都能清楚接收),只是被某几只混在里面,平均指数就稍微……
“仁,我先带这个孩子去宿舍看看,晚上见啊!”还在发呆,已经有人开始扯着嗓子朝我嚷,匆匆应了一声,我紧抬头,亮手里提着一个包包,站在某个可爱小孩边挤眉弄眼的朝我笑。
我就知道……刚才他那圈绝对不会白溜,一出手就搭上了个新人里面最漂亮的一个。

大概是天生的优厚条件容易让人变得骄傲而挑剔,以至于亮在美好的东西的面前总是显得特别固执,比如喝清水一定要用质地通透的水晶玻璃杯搭配,而吃水果则是形状畸形扭曲的统统都抛弃。
其实不都是一个味道吗?而且我也实在难以体会用水晶玻璃杯和陶瓷杯子装出来的水喝起来会有什么区别。
不过选一个可爱的新同伴好处到是比较明显——比如亮身边那只叫内博贵的家伙朝你很礼貌的微笑鞠躬时,一口白白的牙齿和弯起来新月一样的眼睛就能让人看了心情大好。

“既然这样,仁,我也先走了,晚上开会的时候再见吧!”才目送完亮,山P接着开始拍我的肩膀。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身边跟着的生涩面孔朝我鞠躬——为什么连山P那种迟钝的家伙的动作也比我快?
“斗真,走吧,我先带你到宿舍看看。仁好象还想在这里多呆呆。”
斗真?好嘛好嘛,连名字都已经知道了!

放眼看了看,刚才还满房子的新人已经被“热心”的前辈们带走得没剩下几个了。
其实不能怪那些家伙如此积极,按照基地的惯例,新人加入一段时间以后,就可以自行选择搭档或者课题组加入。在眼前这种活多得可以累死一头牛又几乎与外面隔绝的枯燥情况下,找一个快速帮得上忙的同伴固然重要,有一张鲜活漂亮的脸陪着说话解闷大概也是必须的。
我伸了个懒腰,开始很没有形象的打哈欠。
每次遇到这种事情都反应不过来,同一课题组的前辈又是严肃得过头的死人脸,所以至今除了山P以外还没有一个象样的搭档。
难道我真的象亮常说的那样,是个BAGA吗?
算了,回去吧,晚上要做的实验还没有搞定……决定抬脚离开前的一秒种,我不死心的再次把整个房子浏览了一圈。
恩?墙角的地方怎么还会有人蹲在那里?今年新人特制的青色制服和蓝色牛仔裤穿在身上还是很显眼的。

内心天人交战,我很犹豫要不要走过去。
根据常识,这个时候剩下来的物种水准大概都很成问题。
不过,如果有万一呢?万一是个被忘记的可爱小东西?
我咳嗽两声,终于决定迈两步向前。
“那个……”我停在他身前,还在措辞,一直埋着头在他的大包包里掏个不停的家伙终于把头抬起来了。
两条笨笨地眉毛斜斜地挑着看向我,我顿时无语。
亮,你这个家伙,难道真被你说中了?眼前这头不就是刚才瞪我的那个……我还真是要哭了。

“干吗?”站起来的身体比我矮了半个头,大概是处在变嗓期间,稚气的嗓子有种奇怪的沙哑。
“你……要一直留在这里吗?不去宿舍看看?”我干笑,只是这个句子问完,立马就后悔了。
这家伙看上去那么敏感,对于自己被冷淡这一事实还是有所觉悟的吧。
“……”
他把眉头拧在一起,头慢慢低了下去。
“跟我走吧,我可以带你过去!”出于对制造尴尬话题的补偿,我只有自告奋勇一把。
“恩……”他也不多问,蹲下身去开始收拾包包。

“我姓赤西,他们都叫我仁!”既然决定做好人了,和蔼可亲的形象还是有必要树立的。我很亲切的做完自我介绍,开始等着对方的积极回应。
空气呈凝滞状态,半分钟过去了还是只听见收拾包包的“嚓嚓”声,好象根本没人打算理我。
“那……你叫什么呢?”刚才听亮叫他和也,只是现在他蹲在地上,我没法看见介绍个人信息的胸牌。
“龟梨和也……”
“龟……龟梨吗……”我的嘴角开始抽搐,忍了很久才控制住。
KAME……这个称呼还真是贴切啊。
看他一头乱乱的头发细胳膊细腿眼神还死拧的样子,果然就是只臭脾气的小乌龟。
“以后大家会常常见面,那就多多指教罗!”忽然觉得心情大好,很主动地伸出了只手出去。
他有点迟钝地抬头看我,一直捂在他那只大包上面的手犹豫了半天也没有伸出来。
我的脸开始有点挂不住了,怎么说旁边还有七七八八的闲杂人等在看着呢。

“你好!”
谢天谢地,在我恨不得把伸出去的那只手剁掉算了的那一瞬,他的手终于抬起来了——尽管只是飞快碰了一下。我连指头都没来得及弯起,那只手就已经重新缩了回去捂在了他的包包上。
“我好了,走吧!”他有点困难地站起来。
色的包包左右手各拎了一个,脖子挂着的那个还是超大型号的。
奇怪,都是从孤儿院出来的孩子,他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我去年来的时候可是除了身上穿的那套衣服就没什么再多余的。
“我来帮你拿吧!”伸手过去想把他挂在脖子上的包接过来。
“不用!”毫无前兆地光速扭头,象是我要抢劫一样。

我算是看出来了,那个大包包里一定有什么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才让他一直紧张成那样。
真讨厌,以为我很稀罕吗?难得我对他那么客气,这孩子真不可爱。
本来因为他名字而萌发出来的好感一下全没了。
“走吧!”我转身,懒得再看他。
他的鞋子“吧踏吧踏”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地上,小跑着跟在我后面,然后是越来越粗重地“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哼!活该,谁让你那么不讨人喜欢?
现在也别指望我再帮你!


房间号:1617
我捏着基地给他发放的宿舍门牌站在房间门口发呆。
“是这里吗?”他边揉鼻子边问我。
“这是我的房间!”我苦笑:“你的……就在隔壁……”
居然和我住那么近……为什么我没有想到早一点去看他的胸牌?我真的就是传说中的BAGA吗?

龟梨和也,16岁……研究方向:生化。
上头竟是一早就打定主意把他和我扔在一个组,连前期的观察培训都免了。
这个家伙……即使资料上写着只比我小两岁,可是怎么看都是一副发育不良还不到14的样子。虽说天才年年有,但这种连系统化测试都没有做过就直接分组的情况,在整个基地里还真是不大寻常。
当然,这些都不是我关心的焦点,问题的关键是他实在太不可爱了。
长得难看点我可以忍耐……真的,又不是找女朋友,对同性美不美我完全没有亮那么严格,但我希望我的搭档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小孩。
我可不想在那些让人筋疲力尽的实验以后还要用更恶劣的心情来面对自己搭档的臭脾气。
可是,看目前这个情形,我对龟梨小朋友身上体现“善解人意”四个字真的不抱什么希望……

“那个……谢谢你!”嘿修嘿修地把三个大包包放到了房间的最中心,他已经很明确地把身体堵到了门前。
我很知趣地紧从门口退了出去。
脚都还没站稳,耳边就是很响的“甭”的关门声。
实在是……太过分了。我站在门口实在不知道要不要一脚把门揣开,然后拎着他那头乱发把他狠揍一顿教他懂事。

“仁,听说上面这次直接给你那里派新人了?”后面忽然有人排我肩膀。
妈的,谁啊,干吗哪壶不开提哪壶?
深呼吸,扭头——山P一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
“P!”我顿时委屈无比,爬在他身上做树熊状。
“干,干吗?”他对我忽如其来的近距离亲热表示惊秫。
“为什么这次倒霉的又是我?被亮嘲笑了老半天的那只难看的小乌龟居然就是以后要和我一起干活的……你知不知道他那个死样子?我可是好心去帮他,他那叫什么态度?今年的小孩真是欠教训……”
铺天盖地的一通发泄,我越说越郁闷,老半天才停下来喘口气。
空气安静得有些不寻常,山P的手怎么好象悄悄地在拍我?
恩?今天怎么了?表情那么诡异……这家伙以前不是最喜欢在我骂人的时候加油添醋吗?
忽然有不祥的预感……
我一点一点把身体慢慢转了过去。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打开了,龟梨小朋友很笔直地站在那里。
按照山P一直缄默的反应判断,他应该有听完全场。
各种表情从我的脸上奔腾而过,最终定格在带着怒气的那一档。
反正都到了这一步,在他跳起来以前,我一定是要比他更愤怒才显得比较有立场。
空气冷飕飕地,一触即发。

“那个……”老半天以后终于看到他小小的喉结动了动,竟是出乎我意料的平静:“我是想问一下,晚上的会议是在哪个房间?”
我意识到,如果这个时候我屁颠屁颠地回答这个问题会显得很可笑。
只是如果继续不说话的话,好象只会让形式更僵……
“那个地方还蛮绕的,反正仁就在你隔壁,晚一点他带你去就好了!”山P的声音终于及时的响了起来,只是……这是什么该死的回答?
“恩……好的!”
“甭”的一声,门又重新关上了。

我想我当时的脸色一定很好看,而看山P肩膀抖动的程度就知道大概忍笑已经忍到了内伤。




第二章

晚上的会议基本上是新人和早一点成员之间的互动交流,我无聊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排的亮和中午才认识的小家伙并肩而坐有说有笑外加手舞足蹈。
“小内……”明显就是亮的声音,那家伙就喜欢这样,一熟了就开始玩昵称。比如山下曾经被他很恶心的叫做“小山”,我也很不幸地被他叫做“小仁……”要不是及时的给了他几下让他闭嘴,估计他还会一直叫下去。
都快奔20的人了还被惯以“小”字辈的称呼,实在是恐怖……
不过小内同学笑嘻嘻的样子,显然还是很受用的。

山P和斗真坐在我边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尽扯废话。光听那种弱智到负数的对白,就让人不禁很怀疑他们是怎么通过测试混到基地里面来的。
抬手伸了个大大地懒腰,眼睛用余光到处瞟了瞟。
那只小乌龟刚才还坐在最后一排一直埋着个头,怎么现在不见了?
诶……反正也不关我的事,就连今天晚上把他领到这里来,也是拜托山P去做的——被他听完我的抱怨现场版以后,我可拉不下那个脸再去做亲切状。

“其实那个家伙……我说和也,虽然长的比较谦虚,性格也强了一点,但我还蛮喜欢的!”把他领过来以后山P还在我耳朵边神秘兮兮地来了这么一句。
“你喜欢啊?那好,我们换人带,把斗真交给我,你来带那只臭乌龟!”我笑嘻嘻地回了他一句,山下同学立刻很识趣的缄默了。
喜欢?哼!明显是占了便宜还卖乖!斗真那么听话又懂事的小孩,我才喜欢呢!
“咯咯……”又是亮和小内默契的笑声。讨厌,出手晚了一点,乖巧的小孩都没有了。
实在是无聊到了极点……我一声叹息,站起身来。

“P,我还有实验没有完成,先回实验室了!”
“啊?现在?可是晚一点这里会有东西吃啊……你真的要走吗?”山P这家伙,一开口就知道拿最有杀伤力的东西诱惑我。
“不吃了,那个东西很!”
没心情留在这里是一回事,另外我也算是说实话。龙泽前辈交代下来的课题,我今天晚上必须多少弄点眉目出来。

“恩,那个……”衣角忽然被人拽了拽,我扭头,和也簇着他那两条蜡笔小新眉站在我背后。
“有事吗?”声音缓和了几分,我乘机找台阶下。
“你现在是要去生化实验室吗?”
“恩……”边回答边觉得自己很凄惨。
“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啊?”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听说这里的设备很好,我想过去看看!”因为很认真的表情,和也的眉毛又簇紧了一点,我能感觉到身边的山P身体又开始抖,想必是在忍笑。
“不用那么着急吧,以后机会多的是!何况一会这里还有东西吃……”我边说边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些只有新人进基地时才会准备的美味。
“带我去!”这次已经是言简意赅的只有三个字而已,连个表示撒娇或者征求意见的“吧”“嘛”之类的语气助词都没有。
果然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小孩!!!
我瞪了他半晌,然后扭头:“走吧,不过晚上饿了可没东西吃!”

若大一个实验室大半夜只有两个人在开工的场景以前并不是没有过,不过大多时候是我和山P。山P其实是个很有趣的人,虽然看起来是那种干干净净的贵公子样,但只要是人少到他可以抛弃形象的时候,就连亮那种毒舌也只有被他糟蹋的份。
都是从小从孤儿院打拼出来的孩子,在因为有特殊天赋而被这里收容之前,每一天都是在生活的最低层匍匐着努力爬行,向上帝的仁爱之手靠近,谁也不会真的比谁弱上多少。
所以我喜欢他陪着我——在做那些越来越残酷的生化实验时候分神斗嘴,说一些喋喋不休的废话,其实是对对方一种心照不宣的安慰。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实验室里的人换成了不能与之说废话的和也以后,我很郁闷的原因。

试管A开始加热,这个过程大概要持续20分钟,我抬头,和也已经饶到了左边的第三张实验桌前面。
“这种试剂,是可以让神经麻痹的吗?”
“差不多……准确地说是让神经永久性瘫痪,你是怎么知道的?”
“以前看过类似成分的分子式……”
他用很单纯的口吻在向我问话,只有天知道我实在是不想回答。
可能对他来说,那些试剂或许只代表着一个个化学元素的和成物,可是在我眼里……

脑海里开始浮现各种动物被药物注射以后的扭曲形状,还有那些被迫到极限以后凄厉叫声。
胸忽然发闷,我感觉有点想吐。
“P!”有点晕地叫了一声,惯性地想找个人说话把那些噩梦一样的记忆给抹去。半晌没有回应,才意识到在实验室里的另一个人是和也。
他那么小的年纪,敏感而好奇,根本还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还不知道……

“那么这个呢?”他举着半瓶淡绿色的液体凑到我面前来:“是可以让骨骼迅速软化的药剂吗?”
平时的实验,和山P已经有了磨合过后的默契,虽然所有的试剂都会精确到百分之一毫升地去配置,但是作用到生物体身上到底会是怎样一个结果,我们都会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过小的年纪而亲眼目睹过一次又一次的动物实验后,我们都已经学会把自己的记忆分成很多份,想要逃避的那些都打包封存。
被现在这样赤裸裸地询问还真的是第一次。
和也一脸好奇的认真,等待着我的回答——看来他对生化课题是真的很有兴趣。
看着他凑近的脸,我头“嗡”地一声就闷闷地震了起来。
我想起那只用来做实验的猫,在这种药水注射以后的10分钟,被软化的骨骼再也负担不起肌肉的力量,然后凄厉地惨叫着倒在了桌上软成了一团——一没有人可以想象一只支撑力量完全消失的猫变成一团肉球在皮毛的包裹下滚来滚去的样子,我和山P都是当场就吐了起来,而亮则是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进我们的实验室。
那种场面我们永远不想再见第二眼!

“从分子式和反应的方程式来看,这种试剂让骨质从软化到分解的过程应该在半个小时以内……还有那种橘色试剂……”
“好了好了,和也,等到明天龙泽前辈来了以后,你可以把你的分析说给他听!今天我们就到此为止好不好?”我举手做投降状。
他果然很配合的闭嘴没有再继续。
我知道他对我的态度一定很有意见——但是原谅我实在不想受这种精神折磨。
后半截的沉默让实验室的气氛变得很诡异。虽然一言不发的和也让空荡荡的实验室就象是我一个人在工作,但实际情况是,有他在那儿瞪着,比我一个人呆着更糟。
至少我一个人工作的时候还可以很没形象地大声唱歌,在他面前我可丢不起那个脸。

“走吧,今天就到这里好了!”
实验并没有达到预期结果,但今晚我已经决定放弃。
改天还是和山P一起过来吧,他守在这里有种奇怪的压迫感,让我不能放松。
“就走了吗?”看样子居然还意犹未尽?
我无力地呻吟一声,紧锁上门,然后迅速转身离开。


躺在床上一直滚到快凌晨两点,我还精神很抖擞地睁着眼睛瞪天花板。具体原因是因为肚子里面一声接一声的叫唤。
好饿……自我催眠了老半天还是没法睡过去。
最可恶的是从实验室回来的路上还收到了山P的一个电话,非常详细地给我描述了一下晚上为了迎接新人食堂里特别准备的大餐。
我才听了两分钟就把手机电池直接给拔掉了——山P这个该死的混蛋!

我决定开始数羊,可几分钟以后我发现数这种生物只会让我产生更旺盛的食欲。
然后我决定改数试管。
可是连这种平时很能让我昏昏欲睡的东西,今天也象是失去了效应。
可恶!我干嘛自己和自己过不去?放着盼了好久的大餐不吃,居然无比神经地跑到实验室去。而且被那个小乌龟守在旁边,还什么都没做成。
挠了挠脑袋,我干脆翻身坐了起来。

仔细在房间里找找吧,说不定还能翻到什么可以填肚子的东西。
眼光在靠墙的柜子上浏览了一下,自己也知道那种希望极其渺茫。
装杂志的抽屉……没有。
装实验用具的抽屉……没有。
装袜子的抽屉……恩,就算有也不能要……
整个翻箱捣柜的过程持续了11分钟零37秒,收获为零。我很挫败地重新坐到床上去。

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经常吃不饱,尤其是犯了错以后,经常就会被惩罚一天不能吃东西。大概我对食物的饥渴症就是从那个时候萌生的。
不过那时候如果被逼到极限,也能用点小手段开了锁去厨房偷点东西出来吃,现在到了基地,每栋楼都是很严格的管理,为了跑去食堂而破坏密码锁,好象也太夸张了点。
不是没被山P教育过,要有储存食物的好习惯,而且我也的确算是很积极地在履行。但事实证明没有什么食物能在我的房间里“储存”到第二天——再多的东西也能被我找到借口一天吃完。
然后山P和亮都会打量着我一直偏瘦的身体,怀疑那些食物到底被我的胃转化到哪里去了。
恩……大概那些营养都变成了天才智商的源泉吧……

正在百无聊赖的胡思乱想,忽然听到门口有很轻的一阵脚步声。
我的耳朵马上就竖了起来。
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人会在走廊上走来走去?整栋宿舍楼是全封闭管理,这个时候爬起来反正是出不去,难道是哪个无聊的浪漫情结发做要到窗子那里去看月亮看星星?
脚步声越来越近,象是移到我的门前。我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把耳朵凑了过去。
有人在门外轻轻地喘着气,象是很犹豫的样子,半天没有接下去的动作。
要是山P或者亮还不早已经把门敲得震天响?
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有事吗?”很迅速地把门打开,我盯着门口被我的忽然出现吓得有点呆住的和也做严肃状,只是半分钟以后才发现自己穿着格子睡衣顶着蓬蓬头在套着毛毛拖鞋的样子实在和努力想经营起来的严肃氛围不和。
“恩……那个……”他抓头,象是在努力措辞。
那个?每次都这样叫……我一早就告诉过他我叫赤西仁,他完全不记得吗?
想着斗真每次都很尊敬的那声“山下”或者小内那声甜甜的“亮……”我就恨得牙痒痒。
“干吗,快说!”没耐性陪不可爱的小孩一直耗在这里。

“恩……你,你这里有没有吃的?”他象是鼓了很大勇气,抬起眼睛亮晶晶地看我。
憋了半天竟是这么一句话,我晕倒!
“不是早就和你说过吗,晚上饿了可没东西吃!”我一边瞪他一边悄悄捂肚子。
他皱着眉头开始咬嘴唇。
那么单薄的样子,看上去还真是蛮可怜的……
象他那么要强的小孩,这个时候跑过来要吃的,大概也是需要内心激烈斗争老半天吧。
看他那么瘦,在孤儿院的时候一定也是严重的营养不良。
可怕的饥饿感,我还是能体会的!

“那……你想吃点什么?”我叹了口气,伏下身子问他。
“肉!”这一下的回答到是飞快,声音也大了很多:“腊肠,牛肉,排骨……内脏也可以!”
啊?内,内脏?
“没,没有吗?”他好象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声音重新小了下来:“那么……鸡蛋?要不,苹果也行!”
标准好象在飞速降低……不过,我还是只能摊手说抱歉。
“我这里……这些好象都没有!”
“那……你有什么?泡面吗?”他居然依旧对我抱有希望,可是如果有泡面我还会翻滚到现在不去睡陪他在这里夜聊吗?
“泡面……也没有呢!”对着他一脸的期待,我居然还有了点小小的罪恶感。
他的眼角挑了起来,好象意识到我这里什么资源可以提供,刚才的一番对话毫无意义。

冷冷地扫了我一眼,他转身回去。
天做证刚才问他那些只是出于同病相怜,我绝对不是故意要耍他的。
虽然是个没礼貌的家伙,但是来基地的第一天就沦落到要饿肚子还真是挺惨。
大家以后毕竟还要在一个组干活,让他对我抱有这种坏印象好象不大好。而且问题最关键的地方在于,我也实在不想饿着肚子等到天亮了。

“嘟……”关门回屋我开始拨手机——永远开机等待我的折磨是山P最好的习惯。
“干嘛……”睡意朦胧的样子还不得不撑起来接电话,山P真可怜。
“我饿了,P!”言简意赅的几个字,但已经足以让他了解我在大半夜骚扰他的原因。
“好了好了,你下楼来好了,吃的给你放在窗台上,你拿了就快滚,今天晚上不准再吵我!我和斗真聊天到很晚,刚睡下没多久,很累啊!”
嘟嘟囔囔的抱怨,然后是很坚决地挂机声。
恩,估计他警告完这一大串,睡意也去得差不多了。
我冲着显示着山P名字的电话屏幕亲了一下,然后紧屁颠屁殿下楼去拿吃的。
和山P同住在一栋宿舍里,上下不过隔了两层,这也是他为什么常常惨遭我荼毒的原因。亮就经常拍着胸脯对于和我住不同的楼而表示庆幸。

山P实在是个好人,而且有让我喜欢的细心和贴心。
大大的袋子里有牛肉罐头,火腿肠,凤梨罐头,外加两个很大很红的苹果。每一样都能把我的胃伺候得舒舒服服,然后睡个巨香的好觉。
我躺在床上掏了个苹果出来用力咬了一口,真脆!
和刚才地惨状一比较,还真是天上人间!
剥开一条火腿肠拿到鼻子底下闻,想把幸福的感觉拖得长一点。
等一等……火腿?
刚才那小孩好象对这个很有兴趣。我现在到是在这里大块剁臾,他刚来,根本什么人都不认识,又是被人嫌恶的脾气和长相,现在一定饿得前胸贴后背地在床上打滚。
对饥饿的体会,我可是比任何人都要深刻的。
算了算了,就再做一次好人好了!
我把牛肉罐头都放回袋子,再把大部分火腿肠和凤梨罐头也装进去,然后开门走到隔壁。
不知道他看到这么丰盛的一堆吃的,还会不会那副死表情。

“和也?”我轻轻敲门,压低了声音叫他。这个时候不安分睡觉,被管理人员发现了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门内有“晰晰索索”的奇怪声响,却没有人回答我。
我手上用力,门竟是被我推开了一小条缝。
居然没关门?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和也我这里有吃的……我进来了啊!”
先把来意报明以免有不必要的误会,我举着那个装食物的带子,然后紧闪身进门去。
不大的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人,除了床上多了层被单以外,象是什么都没有整理过。
三个色的大包包放在墙角,我目瞪口呆地看着。
一直被他挂在脖子上最大的那个包包拉练拉开的一点,有半个狗头从里面露出来,瞪着两只滚圆的眼睛饥肠辘辘地看着我。

我终于知道他一直紧张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第三章
啃完了整整一截火腿肠,那只小东西开始吮我手指头上的汁水,伴着细细地哼哼声,心满意足的样子。
这年头,果然是狗比人可爱。
和也站在我背后干瞪眼,不用回头也能知道他那副眼睛鼻子皱成一团的模样。
想着他刚才从门外回来看着我站在他屋子里面和狗面面相觑时候的那副要杀人的表情,我现在还心有余悸。

“刚才去哪里了?”
“去楼道里看看,有没有东西可以给小兰吃,它很饿!”
小,小兰?在我身体上舔了半天的这个东西难道还是个异性?
可是……可是楼道里能有什么吃的?
“我想,每个房间前面的垃圾篓里或许会有什么可以给它填填肚子……”他开始吸鼻涕,大概吹了半天晚风有点感冒。
想着他小动物一样专心致志地在楼道里觅食,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垃圾篓,我的鼻子猛地酸了一下。

“和也,它好象饱了耶,你也过来吃一点吧!”我终于把手指头从那只狗的嘴里抢救出来,沾着那只异性湿达达的口水,拎着一只牛肉罐头递到他面前。
他有点警地接了过去。
“吃完了还有水果!”我朝他笑笑,然后扭头去逗那只狗。
这家伙总有种刺猬般防御地姿势,我还是尽量避免和他对视为好。
他埋头开始吃,一口接一口的,吃得很快,偶尔有小小的被噎住的声音。
看来果然是饿坏了……

“和也……”看他光速吃完了一盒,开始动手开第二个罐头,我想有些话大概可以开始说了。
“恩?”嘴里还在咀嚼,喉咙和舌头都忙得很,所以只能用鼻子哼哼出声。
“那个……”我踌躇了一下,还是转过脸对着他:“基地里面好象不准养狗……”
“……”
半秒钟的呆滞,然后他迅速把已经开了一半的罐头推开。
罐头又没得罪你,拿它发什么脾气?
“你要说出去是不是?”恶狠狠地开始冲着我发话,只是小嘴上还油乎乎的,不怎么有气势。
我耸耸肩膀,不置可否。
“小兰,过来!”他呼哧呼哧地喘了几声,张开手臂开始召唤那条狗。
可惜那小东西大概是刚从我这里尝到了甜头,闻着我手指头上还没散去的火腿味道,哼哼唧唧地不肯走。
下一秒,一声闷叫,那只狗已经被他紧搂在怀里了。

“随便你!”他很仇恨地朝我瞪了一下,那种姿势是非常明显的人狗不可分。
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我带过来的那些美味你家小兰都还记得,你就全忘记了吗?
何况我又不是那么多事的人……
“不说也行啊,不过……”我神秘兮兮一笑:“和也你求我好了!”
这应该是还挺舒服的一个台阶,他开口求我一句,我哈哈一下就把这事给混过去了。以后这狗要被不被发现也就与我无关,反正我是没兴趣管他的闲事的。
何况看这个家伙开口示弱应该也比较有趣,我对他眉毛耷拉下来的模样还是很期待的。
他嘴巴张了张愣在那里,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容易就表示要放过他。
“我……恩……”
我托着个下巴坐在那里,等着他请求的话,已经快要睡着了。
刚才给他的吃的东西没有生鸡蛋吧?怎么吞吞吐吐的没个完整的句子?
示个弱有那么难吗?

“我……”又哼了一下,然后是吸鼻涕的声音。
算了算了,再这样下去天都要亮了。
我朝他摇摇手,站起身来准备回去睡觉。
“喂!”他猛地从背后拉住我的衣角,眼睛瞪的老圆。
“我不说就是了!”我边打哈欠边去拉门——吃饱了果然比较容易想睡。
“啪!”的一声,被拉开一条缝的门又被他很坚决地关上,然后抱着那条狗站在门前一脸怀疑地看着我。
“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
没动静……看来还是不信。
“真的,不骗你!”
依旧没有动静……
郁闷。我看上去真的就那么不值得信赖吗?
“好了好了,如果谁把这条狗的秘密泄露出去,就被实验室拉去当生化实验品这样可以了吧!”我把心目中能想到最恶毒的诅咒都说出来了。

我不该说这种话的,真的。
我不知道天才都站得离上帝很近,所以说过的句子发过的誓言都会被认真记录下来的。
而这些,都是我很久以后才了解到的东西。

堵在门口的身体慢慢让开了。
“其实……你不用说这种话。”大家跟生化打交道,知道这种诅咒有多不吉利,看来他也不算太没良心。
“不这样说你肯放我走吗?”我瞪他。
他抬起头朝我有点歉疚地笑了笑,嘴角弯起,小小白白的牙齿露了出来。
我的心脏忽然漏跳了半拍。
这个……如果看到美人一笑被震摄住叫惊艳的话,那么看到一只小乌龟扬着张巴掌脸朝你开花,好象也不能说是惊丑……
主要是他一直吝啬的比较温柔的一面大半夜的忽然出现,有点不大适应。
羞涩版龟梨和也……一直很凶的眉毛被笑容拉平,嘴唇薄薄的也还算可爱。
其实他年纪还小,五官都还没长开,再长两年和我现在一样大了会变好看点也说不定。

“拜拜,我睡觉了啊,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要早起!”我朝他摇手,口气变得出忽意料的和蔼可亲。
他很乖的点了一下头。
然后我看到他怀里的小兰努力伸了个爪子出来朝我告别。


大概是两个人之间有了秘密以后就比较容易结盟,因为那只叫小兰的狗(我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它的性别),我和和也居然很迅速地搭在了一起。
为了这个我没少被亮嘲笑过。
“仁,我很同情你,真的!”这家伙总是一边拍着我的肩膀一边很怜悯地朝我叹,顺便把他身边漂亮可爱又温柔懂事的小内拉过来朝我显摆一番。
其实哪里有他说的那么夸张,和也这家伙脾气是臭了点,但是相处熟了还算不错。
山P当时那句“我还蛮喜欢他的”看来也并不是敷衍,看他们现在相处的亲密程度就知道。

“和也实在是很厉害啊!”这是山P在我耳朵边念叨的第N遍。
一个天才如果适量地赞扬另一个天才,是会让人心生好感,但如果重复的次数太多又没有什么新花样翻出来的话,就只会让人恶心。
尤其是山P每次都用那么强烈的感叹语气。
“是啊是啊,我知道他很厉害!”——厉害到短短的一个月就可以在我和山P的实验里帮上手,也厉害到没几天就能把山P和亮取笑我时候的口气学个十成十。

“BAGA……”这是他现在招呼我的方式。
我终于不用再和路人甲乙丙丁一样在他嘴里被统称为“那个”,可一个多月了他居然也没有几次安安分分地叫过我的名字。
可他会比较亲切的叫山P“山下”,也会翻着眼睛不大情愿地叫亮然后和他斗嘴。
为什么偏偏最善良最体贴最温柔最善解人意的我要被叫BAGA?
讨厌!

作为媒介的小兰到是有越来越多的优点被我发现。比如说它就从来都不嘲笑我……而且鉴于我身边好吃的比较多,它现在已经发展到了对我比对和也更亲热。
看它那么乖,每次都躺在我腿边哼哼抛着小媚眼,要不就是很温柔的舔着我手指,我就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它是个姑娘我和她交往交往也不错——虽然要过它的监护人龟梨和也这一关好象也比较难……
耶?我都在想些什么呢?
“小兰是我从垃圾堆收养过来的,那个时候它刚生下来不久,长得很难看,经常被欺负。孤儿院没人愿意理我,我就和它说话……”我记得和也是这个样和我说的。
天才都很寂寞,何况还是孤儿。
想当年我和山P爬在地上画苯环兴高采烈的给各种方程式配平的时候,别的小朋友也不大会有人愿意理我们。
只是现在到了一个天才聚集的群体,做的都是别人没有做过的东西,一个漫不经心的发现或者就能改变全世界。
每个人的压力其实都很大。
好强倔强的和也是,风度翩翩的山P是,毒舌好动的亮是,而常常被他们叫BAGA的我,其实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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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5/21 13:52 】 | [赤小龟Drama剧本展]《感染》(完结) | 回复(0) | 引用(0) | page to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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